没奈何,她抬眼去瞧追风,追风爱答不理,只斜睨了她一眼,翅膀一展,扑棱棱飞到屋顶上歇着去了。
月龄半晌没言语,心里叹道:罢了罢了,来都来了。她拿起李纯悯先前送来的衣裳,慢条斯理地穿戴妥当。
原以为晚膳总在这座府里,没曾想另有去处。她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四周静悄悄的,待跨进一扇朱红大门才知是进了一座大殿。
殿内缥缈,红烛正旺,烛火摇曳,映得四壁上的帐幔微微晃动,氤氲出几分朦胧;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儿,混着些花果清甜。
只是这殿内人影攒动,受邀而来的个个身着锦绣礼服,头戴珠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举着玉杯高声谈笑。
月龄只觉得头都大了。
她太不喜欢这样,太多人了,她一个人混在其中,实在浑身不自在。
待瞧着众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个个吃得尽兴,言笑晏晏,她便趁着众人不留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沿着墙根儿溜了出来,临走时,还不忘顺手拎了廊下小几上的一壶荔枝绿。
她在园子里找了处背静所在,月影透过疏落枝桠洒得满地,月龄拣块干净的青石板便坐下了,而后从袖中摸出酒壶来,拔了壶塞,一股清甜果香便漫了开来。
她浅浅抿了口,那酒入口甘醇,不烈不燥,只顺着喉咙滑下去,余味里还带着点荔枝的鲜灵。
月龄不再拘束,连着饮了三四口。酒意浅浅上来,四下安静,偶来远处风吹竹摇的声响,慢慢地,她可以听到自己轻浅的呼吸声。
她支着脸颊,靠着墙,月光落在她眉眼间,柔像上好的绢子。
也不念想别的,只觉得这夜凉如水,独自坐了半晌,不浓不淡。
后来月龄沿着抄手游廊慢腾腾晃着,走几步便停一停,转过一洞门时,正撞见蓬莱也出来透气,两人便一前一后虚倚在墙上,借着廊下挂着的灯,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闲搭着话。
蓬莱见她手里总着个小巧酒壶,时不时抿一口,便笑着问:“这荔枝绿当真那么好喝?”
月龄含着酒气点点头:“是好入口呢,不烈,倒像含了口蜜水。”
说着,她忽然拍了拍脑门,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我买了两玫瑰酥。早知道多买几样,横竖账都记在如朦名下,也不亏。”
一壶荔枝绿见了底,酒劲不烈,只是带着些困意,让人眼皮发沉。蓬莱和她告了别后便先走了。
她左右瞧了瞧四下,静悄悄的,连巡夜人都不见踪影,一时兴起,月龄脚下轻轻一蹬,跃上了旁边的矮檐。
她刚站稳脚跟,恍惚间竟见前头立着个人影背对着她,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那身形瞧着眼熟得紧,她下意识低唤了一声:“文绮?”
话音刚落,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月光落在她脸上,真是文绮。
月龄心头一惊,脚下一滑,忙又跃回地面,心里直打鼓定是幻觉,幻觉罢了。她便顺着墙根走进一条长廊,文绮怎么会在那里?必是自己幻觉了。
月龄揉了揉眉心,思绪很快又被安宁的夜晚抚平了,空气如水,幽绿黯淡,远处的烛火昏昏暗暗,映得廊柱的影子忽长忽短。
只是月龄刚走到长廊拐角,又撞见了个人。
那人像是特意在此等候,见她来了,微微侧过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知鹭?”
哇,不是梦啊……月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完了。小命难保。
她下意识便要屈膝跪下,刚弯了膝盖就听见对方略带不耐烦的声音:“不必跪。”
月龄只好硬生生收住动作,垂着手站在原地,手里的空酒壶都快被捏变形了。
这拐角处并无烛火,远处的光亮只能照个朦胧影子,夜不算黑,倒有几分清透的亮,可她偏看不清文绮的神情。
两人一立一站,文绮穿一身月白常服,她穿一件浅蓝罗衣,就这样耽在光影里。
不知怎的,月龄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将那空酒壶递了过去,问:“陛下,喝荔枝绿吗?”
话一出口,她才想起酒早没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连忙收回手干笑两声:“抱歉,忘了,没有了。”
文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陪我散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