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十分,远处海面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法医专用船,破开薄雾,缓缓靠近海警艇。
舷梯放下,裴君绝一个人,从船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标准白色法医服,头戴工作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深不见底的眼睛。腹部的贯穿伤还没有完全痊愈,左腿的枪伤每走一步都会牵扯神经,她的动作微微有些滞涩,却每一步都稳、直、坚定,脊背挺得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水瓶案之后,她被明面上“保护休养”,实际上“边缘化隔离”,被排除在所有核心侦查会议之外,只允许待在法医中心做鉴定、写报告。
她不闹、不争、不抱怨、不质疑。
让她验尸,她就验。
不让她查案,她就不查。
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时明快步迎上去,语气不自觉放轻、放柔:“风太大,你身体受不了,其实可以让助理先……”
“尸体。”裴君绝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时明闭上嘴,默默侧身,让出了通往后舱的路。
后舱临时勘验台旁,裴君绝站定,低头看着那具残缺、狰狞、安静的尸体。
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看。
看上半身,看下半身,看皮肤,看伤口,看衣服褶皱,看毛发状态。
她在看矛盾,看不合理,看凶手刻意隐藏的逻辑。
“准备器材。”她轻声开口,助理立刻递上双层手套、护目镜、标尺、物证相机、样本提取管。
裴君绝缓缓戴上手套,指尖白皙、修长、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先检查死者体表:颈动脉无僵硬异常,颈部无索沟、无扼痕,肩臂无约束伤,手腕无捆绑痕迹,全身无电击伤,无注射针孔。
排除:勒死、扼死、打死、捅死、毒死、注射死。
她翻开死者眼睑:结膜无明显出血点,口唇无重度发绀,指甲无青紫,不完全符合典型溺亡特征。
按压死者胸腔:轻度水性肺气肿,支气管内可见少量海水泡沫。
说明死者确实吸入过海水,但溺水并非唯一或主要死因。
所有常规死因,全部被排除,唯一的突破口,在那片狰狞的伤口上。
裴君绝拿起标尺,一寸一寸,仔细比较咬痕形态、深度、间距。
左侧断面:齿痕宽大,间距疏,咬合力巨大,撕扯特征明显。
右侧断面:齿痕略小,密集,切入角度尖锐,啃噬特征明显。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痕迹。
两种攻击方式。
同时出现在同一具尸体上。
裴君绝的指尖,轻轻一顿。
“不是一条。”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后舱。
“什么?”时明一愣。
“攻击死者的,不是一条鲨鱼。”
裴君绝抬起头,目光穿透薄雾,冷得像深海冰层。
“是两条。”
“一左一右,同时攻击。
所以尸体没有挣扎、没有翻滚、没有大面积擦伤,因为在第一时间,他就被彻底控制住,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