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灌木丛边缘时,她停下了脚步。
草丛里有细碎的响动。
她蹲下身。
是一只灰毛幼兔,不大,正缩在草丛深处浑身发抖。它的后腿被野兽咬烂了,血肉模糊,暗红的血把身下的草叶染得湿透,黏成一团。
它看见她,本能地想跑,可伤腿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缩在那里,抖得更厉害了。
谢寻蹲在原地,离它很近,近到能看清它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到溢出来的恐惧。
她忽然想起几天前的厨房午后。沈寂站在她面前,用袖子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渍。阳光也是这样暖,把沈寂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她的手指是温的,蹭过她嘴唇的时候,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抖。
那股压了很久的东西,又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伸出手。
幼兔瑟缩了一下,却没躲,也躲不了。
她的手落在它毛茸茸的头顶,软的,温的,还带着一点活物的体温。
它还在抖。
谢寻的手顺着它的头顶滑下来,停在它脆弱的后颈。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底下血管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快得像要跳出来。
她想起沈寂跪在松鼠尸体旁边时的样子。那双眼睛也是这么干净,带着点茫然。
她用餐巾裹住那只幼兔,轻轻抱进怀里。指尖顺着它柔软的脊背往下滑,一下,又一下,原本拼命挣扎的幼兔,在她缓慢的抚摸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谢寻感受着怀中小东西的体温,用餐巾把它的身体一点点裹紧。
“总有人要去做的。”她轻声说。
指尖骤然收紧。
幼兔猛地挣扎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在她手里拼命扭动,伤腿蹬在她的手臂上,带着湿黏的血,生疼。
她没松手,指节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几秒钟后,怀里的小东西彻底不动了。
谢寻松开手,看着餐巾里的幼兔。小小的,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体温,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她把它放在草地上,阳光落在它灰色的绒毛上,亮得发白。
谢寻盯着它看了很久。
枯木树根处斜斜戳着一根木刺,尖端锋利,上面还带着新鲜的狐狸齿痕和泥渍,刚好能对上幼兔后腿的咬伤。
她顿了两秒,重新蹲下身,用餐巾隔着指尖拎起那只幼兔,对准那根锋利的木刺,稳稳地、用力地按了下去。
洁白的餐巾瞬间被暗红的血浸透,晕开一片深重的红。
她按着它,没松手,直到木刺彻底穿透了那具小小的身体。
几秒后,她站起身,没再看一眼。
往回走的路上,太阳还是很好。风从橡树林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在主屋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袖口,只有一小块溅上去的泥点,她用指腹轻轻蹭掉,不留一点痕迹。
进屋之后,她没直接上楼。先去一楼的客用洗手间,拧开热水,一遍一遍地洗手。手心,手背,指缝,指甲缝,连手腕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翻过袖口闻了闻,除了肥皂的清香味,什么都没有。
她把用过的餐巾卷成紧实的一团,塞进洗手台底下的垃圾桶最深处,再用别的垃圾严严实实地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上楼。
楼梯拐角,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卧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