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受欢迎的宋惊蛰,理应会有数不清的人邀请她一起坐,余招娣当时也听见了好几个女孩撒和她撒娇让她来自己身边,其中有个女生她记得很深,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叫向葵,一直拉着宋惊蛰的手撒娇。
余招娣莫名有些讨厌她,同时又有一种微妙的得意,因为在向葵不知道的地方,都是宋惊蛰在主动牵她的手。
选位置的时候,余招娣身旁来来去去很多人仍旧是空的,直到宋惊蛰来了,她一来就像早看好了般,直直地走到余招娣身边坐下,然后对余招娣浅浅地一笑。
余招娣的心里升起欢愉的泡泡,忍不住也露出了笑意。
这会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了。余招娣心想。
——“我们好好聊聊吧。这一周下午我都有时间。”一条消息弹出来,是刚刚加上的宋惊蛰发来的。
余灯灯没有回复,她在处理感情的事情上一塌糊涂,习惯了用逃避的方式,把自己从痛苦里剥离出来的方式。
于是一直到晚上她排完周五的宴会演出回到家后,她才想起这条落单了的消息。
并且来自发送人的又多了一句:“明天下午可以吗?我一直给你准备着礼物。”
余灯灯刚洗了个澡,发尾还在滴着水珠,她靠着黑灰色的玻璃桌子站着,盯着那条消息有一会,半晌认命一样叹口气,手指慢吞吞地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时间地点?”她发送过去。
“六点。”宋惊蛰那边回得很快,直接给她发了个市中心的餐厅地址过来,看名字是个中西餐厅,外观看起来精致有情调,弹出来的第一条评论是“环境好,小包间很安静”,是喜静的余灯灯会喜欢的。
余灯灯回了个“ok”。
接着她拿着手机走到自己的床边,拉开最底层的床头柜,看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盒外表已经有些发灰的蝴蝶纹身贴。开口处明显的泛白,纸张被反复的动作磨得脆弱不堪。
余灯灯时隔许久又一次打开了那盒纹身贴,里面还剩下两张蓝色摇曳尾巴的蝴蝶,前面的七八张都是空白的透明纸了。她拿起一只蝴蝶,轻轻降落在自己的掌心上。
但是她同时也知道,蝴蝶要贴在自己身上再撕下来,会很痛,会留下乌红的淤痕。
抬着那小小的贴纸,她让房间羽毛吊灯的柔柔的光落到上面,蓝色光影在她的眼前振翅欲飞。
“为什么都买一样的纹身贴?”余招娣坐在床边看书,另一侧宋惊蛰在把一盒盒纹身贴码在自己的面前,都是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惹得余招娣忍不住问道。
宋惊蛰笑笑,眼里少见的出现厚厚的阴霾,又好像那才是她的底色,说:“这是我小时候,妈妈送我的唯一一个礼物,我后面找这个牌子找了好久呢,所以多囤一点。”
余招娣突然想起来,宋惊蛰也才十几岁,却如此老练的在任何一个地方生存都如鱼得水,不知道辗转了几个住处,却从来没有流露出想家的脆弱。
宋惊蛰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她像忽然意识到这点,然后勘破了宋惊蛰那么喜欢黏着自己的种种。
她想到这里后心里揪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这种感受支使她挪到宋惊蛰旁边,然后张开双手很不熟练地从背后抱住了她。
“蝴蝶在你身上很漂亮。”她记得自己说。
宋惊蛰愣了好一会,头低下去半天没抬起来,然后她抬起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抓起一盒纹身贴递给余招娣,如花般地笑起来:“那送你一盒,小礼物。你也很漂亮,招招。”
余招娣半跪在床边,伸出手接过那盒蝴蝶,动作间和宋惊蛰的手相触,两个温热又柔软的手指触到一起,小心翼翼像对方探出的两颗心的枝丫。不知道为什么,记忆里她两都没有第一时间放开,反而一起抓着那盒纹身贴,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聊天的内容余灯灯已经全然忘却,她只记得。
宋惊蛰的手和她的一样汗涔涔的,却都不愿意放开。
十六岁,她们是彼此的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