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差不多高,宋惊蛰很顺手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余灯灯泛红的眼睛下面,垂眼说:“你很讨厌我吗。”
讨厌到看见就要逃的地步。
余灯灯一时没说话,她感觉到了宋惊蛰微凉的手指攀在自己的手腕上,似乎在窃听自己的心跳,然后又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手指在不动声色地往下挪,腕骨,脉搏,掌根……
掌心。
这感受无异于滑腻的蛇攀过手心,心里麻麻的是还没被想起来的旧日情动,脚踩到云上,又好像在被刺肆意地压缩心脏。
余灯灯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身体都在轻颤,盯着宋惊蛰摇了摇头,说:“不。”
“我恨你。”
宋惊蛰这次是真的愣神,余灯灯就在她这一愣神里和她擦肩而过,迅速地消失在这栋楼了。
十六岁的宋惊蛰凭借几顿烧烤和夜晚的聊天撬开了少女冷漠如铁的心门,二十四岁的宋惊蛰站在那道被自己亲手合上的心门前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进入的许可证。
少女时期熟起来是很容易的事情,哪怕余招娣是个没什么朋友的女孩子。
宋惊蛰和她同床共枕,在带了几次夜宵给余招娣吃之后,明显感觉两人的关系近了很多。
余招娣开始和她聊天,虽然最开始只是宋惊蛰单方面地倾诉,宋惊蛰同她说自己之前也学过乐器,但不是小提琴,而是架子鼓和吉他,又说她还自学过街舞,有时间可以给她跳一段。
余招娣握着被褥的一角,胡乱地应着。
“招招,我想过来一点。”宋惊蛰本来是侧身在一边和她讲话的,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余招娣不明所以,转头看她,夜色里宋惊蛰那双眼睛像纯净的水玻璃,亮得惊人。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抱着你睡吗?我怕黑。”宋惊蛰说,余招娣才想起来这几天在教室看见她好像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原来是因为怕黑睡不好。
余招娣略微思索了下,答应了:“好。”
下一刻,窸窸窣窣的动静贴近耳边,宋惊蛰很迅速地挪了过来,然后双手隔着两件单薄的棉质睡衣抱住了余招娣的手臂,头靠在女孩的肩膀上,直接和她睡到一个枕头上来了。
余招娣没想到她说的抱是这么个抱法,整个人都僵住了,没想到宋惊蛰还是觉得不太够,肌肤饥渴一般又把手指强硬地挤入了余招娣的手中,和她十指相扣了。
余招娣在此之前从未和任何人如此亲密相处过,此时整颗心都随着旁边柔软的触感不宁起来,酥麻的感受从手指蔓延上整个身体,她几乎是立马说:“宋惊蛰。”
宋惊蛰在她耳边讲话:“怎么了招招?”
她的声音很无辜,又有些可怜地吸吸鼻子,蓝风铃的花香若有若无地缠绕鼻尖,余招娣心一软,说:“没事。”
手心汗涔涔的。
宋惊蛰融入新班级的速度很快,开朗自信的她如鱼得水一般社交,大大咧咧的性格模糊了传统的性别边界,在班里的男生女生里都很混得开。但从一开始,宋惊蛰就一眼瞄定了余招娣般,总是黏着这个不起眼的女孩,余招娣甚至认为这是一种讨好。
无论如何,她们关系紧密,相拥入眠,又在学校的食堂一起吃饭。
宋惊蛰转来一个月后年级组织了第一次月考,考完试班里照例按成绩选座位,余招娣在班级前列,宋惊蛰则在中游水平。因为余招娣性格孤僻的缘故,之前好几次她身边都没有人来落座,她以为那一次也会一样。
宋惊蛰在旁边被一群女生围绕着,黄毛衣在蓝色的校服下张扬地晃动,余招娣扭头看见她笑得灿烂时露出的小截锁骨和修长的脖颈,小麦色的光滑皮肤,造物主精美的作品,余招娣又默默地扭过头。
宋惊蛰太受欢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