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着。宁次走在雪绪旁边,安静得像一只跟在她身后的影子。
他不怎么说话,但雪绪问他的时候,他会回答。很短,很简洁,和某个人的说话风格很像。
止水看着宁次,又看看雪绪,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妙。他的妹妹,和一个日向家的小孩,在樱花树下并肩走着,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走了一会儿,宁次停下来。“我该回去了。”
雪绪点点头。“路上小心。”
宁次看着她,那双白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樱花树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止水看着那个方向,问:“日向家的?”
雪绪点点头。“日向宁次。日向日差的儿子。”
止水的手顿了顿。
日向日差。那个在三战结束后为了保护主家而自杀的人。
他想起那件事,想起那个被交出去的尸体,想起那个失去父亲的孩子。他看着宁次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认识他的?”他问。
雪绪看着河面上的花影,慢慢说起来。
那就是几天前才发生的事。
那天雪绪下班比平时早,太阳还没落山。她不想那么早回家,就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就到了七号训练场。她站在入口处,看着那片熟悉的草地,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才四岁,追着青蛙满场跑。
想起带土教她扔石头,笨手笨脚的,自己都扔不准。
想起琳坐在草地上给她编辫子,一边编一边唱歌。想起鼬站在溪边,帮她系鞋带,低着头,认真的样子。
她走进去,沿着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小路,走到小溪边。溪水还是那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
她正看着水里的鱼,忽然听见有声音。从树林那边传来的,一下一下,很规律。
她站起来,循着声音走过去。
训练场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对着木桩练习。出拳,收拳,出拳,收拳。
动作很标准,但很用力,每一下都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她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个男孩,比她小,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额头上有一个绿色的印记。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凶狠,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皱在一起。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只细细的手臂。
那两只手臂上,有好几处淤青。青紫色的,一块一块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的手指关节处泛着红,像是反复击打硬物留下的痕迹。
那男孩没有发现她。
他继续练习,出拳,收拳,出拳,收拳。每一下都带着风声,每一下都像是要把木桩打穿。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疼。她看得出来。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
“你的手。”
那男孩停下来,转过头。一双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明亮。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疑惑,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疏离感。
“怎么了?”他问。
雪绪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那男孩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手伸出来。那只手很小,但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几处磨破的痕迹,已经结了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