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他只是说:“伞,别淋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歪了,半边肩膀湿了一片,大衣的颜色深了一截,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她把伞正了正,伞柄握紧了一点。
“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灰色的伞,深蓝色的衣服,在灰蒙蒙的雨幕里,像一幅用很淡的墨水画的画。
---
下午,雨停了。
雪绪下班回家。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屋檐上的水滴落下来的声音,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慢慢地数着什么。
水缸上的木板还盖着,青蛙们没醒,安安静静地睡在淤泥里。墙角的草芽又长高了一截,嫩绿色的,尖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止水正坐在走廊上擦苦无。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苦无在他手里转来转去,抹布擦过刃口,发出很细很细的“嗞嗞”声。
他最近在暗部的时间少了,休假多了。
以前他总是一大早就出门,半夜才回来,有时候连着好几天不回家。现在他每天早上都在家,有时候还做早饭。
雪绪没有问为什么。暗部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回来了?”他抬头看她。
“嗯。”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走廊的木地板凉凉的,坐上去屁股有点冰。她把鞋子脱了,盘起腿,把脚塞到屁股底下暖着。止水看了她一眼,把旁边的垫子推过来,她没接,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胳膊上。
他看了她一眼。
“心情很好?”
她想了想。“还行。”
止水笑了。那个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很轻,但她听出来了。
“鼬来找你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止水指了指她的头发。苦无在他手里停了一下,他用刃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耳边。
“左边那缕,编了小辫子。”
她伸手摸了摸。果然,左边耳朵旁边有一缕细细的麻花辫,从耳边垂下来,编得很整齐,三股头发均匀地交缠在一起,尾端用一根很细的黑色皮筋扎着。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编的。大概是走路的时候无意识的动作——她紧张的时候会摸头发,想事情的时候会摸头发,发呆的时候也会摸头发。有时候摸着摸着,就不知不觉地编起来了。
她手指捏着那根小辫子,从发根摸到发梢,指尖触到那些细细的纹路,
想起今天走路的时候,他的手搭在她手背上的感觉。凉凉的,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他自己编的?”止水问,语气很平,但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自己编的。”她否认。但脸微微红了一点。
止水看着她摸辫子的样子,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垂下来的、被编成小辫子的头发,笑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继续擦苦无。抹布在刃口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擦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雪绪。”
“嗯?”
“你喜欢鼬吗?”
她愣住了。手里捏着的辫子滑下来,垂在耳边,轻轻地晃着。她转过头,看着止水。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眉头不皱,嘴角不翘,眼睛不亮也不暗,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但他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她想了想。
“喜欢。”她说,“他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