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绪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卖水果的大妈说的。”
玖辛奈愣了一下,手里的橘子停在半空中。
然后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头发都散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行,大妈靠谱。”她擦着眼角说,“比水门靠谱。”
两人在客厅坐下。
玖辛奈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靠墙放着一排书架,是那种原木色的,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书,没有一本是歪的。有的是忍术相关的,厚厚的,一看就枯燥;有的是杂七杂八的小说,封面花花绿绿的,有几本还夹着书签,露出半截彩色的带子。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垂到窗台上,叶子绿油油的,油亮亮的,一看就是有人精心照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叶子上,泛着淡淡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是家的味道。是木头、书本、阳光和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雪绪四处看了看,目光在那些绿植上停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家的窗台,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也许也该养点什么。
“水门老师不在?”她问。
“在火影楼呢。都快成他家了。我都想在他办公室门口贴个牌子,写上‘波风水门第二住所’。”
雪绪点点头。她见过火影办公室的样子,有一次去送文件,推开门就看见水门埋在一堆纸里,只露出一个金色的脑袋。桌上、椅子上、地上,到处都是文件,连窗台上都摞着几摞。
“听说火影很忙。”
“忙?”玖辛奈哼了一声,那个“哼”字拐了三个弯,“忙得脚不沾地。昨天半夜两点才回来,轻手轻脚的,以为我没醒。结果他一推门我就醒了——我现在睡觉轻得很,一点动静就醒。今天早上五点又走了,我连句话都没跟他说上。”
她顿了顿,往沙发上一靠,看着天花板。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办公室里养了个分身替他睡觉。本体回来陪我,分身在那批文件。反正他那个影分身之术用得那么好。”
雪绪想了想那个画面。水门在办公室里睡觉,一个分身在家里陪玖辛奈,分身消失的时候“嘭”的一声,玖辛奈面前的人就没了。
“那你怎么不去看他?”
玖辛奈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从胸腔里慢慢吐出来。
“去了也是打扰。他那些文件堆得比人还高,我去了一句话都插不上,就坐在旁边看他批。看了一会儿我就困了——他那办公室太安静了,只有翻纸的声音,跟催眠曲似的——然后他还要分心照顾我,给我找毯子,给我倒水,生怕我着凉。”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所以我现在就在家里待着,等他回来。至少这样,他不用分心。”
“那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吗?”
玖辛奈点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大,整个脑袋都在晃。
“无聊死了。你看这屋子——”她挥了挥手,“该擦的擦了三遍了,该收拾的收拾了八百遍了,连书架上的书我都重新按颜色排了一遍。红色的放一起,蓝色的放一起,花花绿绿的放一起——排完之后发现更难看了,又排回去。”
雪绪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这也太无聊了。”
“可不是嘛。”玖辛奈往沙发上一靠,摸着肚子。她的手在肚子上画着圈,动作很轻很慢。
“以前还能出去逛逛,现在走几步就累。看书也看不进去,做点什么都没劲。一天到晚就等着他回来,结果他回来了我都睡着了。早上醒来他又走了,要不是枕头上有个坑,我都不知道他回来过。”
她看着雪绪,眼睛亮起来,像两盏灯被同时打开。
“所以你来太好了!终于有人陪我说话了!”
雪绪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软了一下。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满村乱跑的女人,现在被困在家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红色小鸟。虽然笼子很漂亮,虽然有人来看她,但她还是想飞出去的。
“行,”雪绪说,“那我今天陪你说话。说到你不想说为止。”
玖辛奈高兴了,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去厨房洗水果。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利索,一点都不像孕妇。雪绪听见厨房里传来水声,还有玖辛奈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离谱,但她唱得很开心。
雪绪坐在沙发上,继续打量这个家。
书架上有一张照片,是水门和玖辛奈的合照,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照片里的两人都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笑得特别开心。水门搂着玖辛奈的肩,玖辛奈比着剪刀手,傻乎乎的,但那种傻气让人羡慕——那是只有被爱着的人才有的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