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玉白的脸上浮起五道鲜红的指痕,发着烫,在灯影下冒着热气。
他却连眼睫都没眨一下,反倒低低笑出了声,偏过头,将那半边红肿的俊脸,温驯地贴蹭在她的掌心里,细细密密地吮吻着她颤抖的指尖,温柔地问:“心里舒服了吗?”
薛青青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光颤个不停,盯着自己酥麻发烫的手,无法想象,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未等她回答,吻便已重新压下。
薛青青说不出话,眼眶胀得发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流经唇梢,将吻都染上了咸苦的味道。
可僵硬过后,她却仿佛想通了什么,抬起早已酸软的手,环绕上了男人的脖颈。
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回吻过去
似是被她这个动作取悦到,裴怀贞力度放得轻柔。
亲了有半晌,他反倒松开了她。
他的语气柔了不少,潮热的唇,细蹭妇人滚烫的耳尖,低低地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苦肉计奏效了?
若早知打一巴掌有这种效果,他在重逢第一日,便该任她甩上几巴掌。
“今夜你想亲,便亲个够,想做……也做个够,我都依你。”
薛青青抽噎着,亲密的动作,语气却苦得出奇:“当初要不是你救了陆放,陆放只怕早早便要葬身狼口,若非是你打晕了刘大宝,只怕我也早已遭殃。”
“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不会忘。”
裴怀贞噙在唇上的笑意,瞬间变得僵硬,潋滟的桃花眼里,刚刚燃起的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问:“所以呢?”
“过了今晚,你就走吧。”
薛青青流着泪:“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不该辜负你,可我……”
“我已经有陆放了啊。”
她咬字发绵,颤颤威胁:“再这样逼我下去,你能得到的,也只有一具尸体而已。”
气氛陡然寂静。
裴怀贞深吸一口气,心疼得像是碎成几片,又被掏出来,摔在地上,血肉模糊地被踩上好几遍。
他强撑着笑意,视线扫在妇人满是泪水的脸上,口吻冰冷:“青娘,得不到你的人,得到你的尸体,那也是好的。”
“你先死,我再死,咱们两个配阴婚,到了地底下续起前缘,再做夫妻。”
“血肉腐败,骨头成灰,你我烂也烂在一起。”
第165章
夜深人静,街面隐约传来梆子声,两短一长,清脆发响,远远的,像从天上飘来,朦胧听不真切。
夜还很长,薛青青闭上眼,把脸埋进丈夫的后背。
陆放的肩膀还是如往日一样,宽阔温热,充满力量。
可薛青青却未能如以往那样,感受到熟悉的安全感。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也不擦拭,任由泪珠滑进鬓发中。
“你先死,我再死,咱们两个配阴婚,到了地底下续起前缘,再做夫妻。”
“血肉腐败,骨头成灰,你我烂也烂在一起。”
男人温柔病态的声音阴魂不散,如鬼魅般绕在她的耳畔。
薛青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推开的那人,怎么回到的屋里。
只记得在听完那两句话后,身体便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愤怒恐惧,羞愧愧疚,所有翻涌不休的情绪,都在那一刻偃旗息鼓,化为死水。
她不知万念俱灰是何滋味,若是有,大抵就是当时。
不想哭,不想骂,不想挣扎,不想做任何事,只希望自己变成一块石头,连思考的能力都不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