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王缓缓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如同寒水漫过砖石,冷得刺骨。
“魏知安,你在本王面前提孝心,不觉得太过讽刺了吗?本王抵达汴河之前,便已将你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你口口声声说当年挪用银两是为母治病,可本王问你——你那位被你弃置乡下、冻饿交加的老母亲,如今还健在吗?”
魏知安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眼圆睁,像是被人当众扒去了所有伪装。
小昭王目光如炬,分毫不让,字字如锤,砸在他最不堪的隐秘之上:“本王听得清清楚楚,你老母在世之时,极力反对你纳一名出身卑贱的娼妓入府,你恼羞成怒,不顾她年迈体弱,二话不说便将她强行送往乡下别院,不闻不问,断衣断粮,直至她含恨而终。魏知安,你当初为了一己私欲,连生养你的亲生母亲都能弃之如敝履,狠心至此,如今在本王面前装出的这份孝心,又在哪里?”
一句话落下,魏知安双腿一软,竟险些瘫倒在地。
魏知安早已魂飞魄散,却仍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双腿打颤,却硬是撑着不肯倒下,肥胖的脸上堆起慌乱又牵强的笑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却仍在拼命编造谎言,妄图将这弥天大谎圆下去。
“王…王爷明鉴…下官绝不敢欺瞒王爷啊!老母亲身子孱弱,郎中反复叮嘱,需得清静之地静养,城里喧嚣繁杂,不利于老人家休养,下官这才特意在乡下置办了宽敞明亮的新宅院,又精心挑选了两个温顺细心的婢女贴身伺候,衣食住行无一不精,下官是真心实意想让她安享晚年,好过在这官署之内跟着我日日操劳、担惊受怕……下官一片苦心,求王爷千万不要听信旁人挑拨啊!”
他越说越急,额头上的冷汗如雨水般滚落,打湿了胸前的官服,一双小眼睛慌乱地躲闪着小昭王冰冷的目光,整个人看上去既狼狈又虚伪,所有的狡辩都苍白得不堪一击。
“还敢欺瞒本王!”
一声怒喝骤然炸响在正厅之内!
小昭王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之上,掌心落下的刹那,坚硬的梨木案面轰然一震,桌面上的茶盏弹跳而起,茶水四溅,瓷片脆裂之声刺耳惊心。那一声怒喝沉如惊雷,带着彻骨的威压,震得整座厅堂都似微微颤动,廊下的衙役吓得齐齐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小昭王周身寒气翻涌,眼神凌厉如刀,字字如淬毒的铁箭,直直射穿魏知安所有的伪装。
“你在本王面前还敢满口胡言!静养?新宅?婢女伺候?我看你是在这船舶司之内吃香的、喝辣的、作威作福才是真!你要不要本王现在就下令,把码头任意一个船工、一个杂役、一个小吏揪到你面前来,当众问问,你魏知安这些年是如何克扣粮饷、盘剥工钱、强占民女、借官身欺压百姓的?!
借着船舶司的职权吃拿卡要、搜刮油水、中饱私囊,早已是你常态!你以为一把火烧了账本,就能瞒天过海?你非要本王把你那些肮脏龌龊的勾当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全部抖落在这阳光之下,你才肯认账是吗!”
话音未落,魏知安“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彻底崩溃了。
方才所有的镇定、狡辩、伪装尽数崩塌,整个人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肥胖的身躯缩成一团,涕泪横流,拼命以头抢地,声声哀嚎,凄厉又绝望。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下官知罪!下官罪该万死!求王爷开恩,求王爷网开一面!下官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他一声声哭喊求饶,额头磕出鲜血,在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红,狼狈不堪,丑态毕露。
可小昭王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冷寂与杀伐。
对这等不忠不孝、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恶吏,他从不会有半分留情。
小昭王目光一寒,不再有半分迟疑,手腕骤然一翻,腰间佩剑应声出鞘!
寒光乍现,锐响破空。
一剑利落,快如闪电。
鲜血溅落在焦痕遍布的厅堂地面,与尚未散尽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
魏知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鲜血溅在厅堂焦黑的柱石之上,刺目得令人窒息。
魏知安倒在地上,气息全无,方才还凄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整座船舶司正厅陷入一种死寂般的震慑之中。两侧垂首而立的吏员、堂外屏息待命的船工与衙役,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僵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交织着惊恐、骇然,还有一丝深埋心底、不敢表露的大快人心,他们被魏知安欺压盘剥已久,今日见这恶官伏法,既怕王爷的雷霆手段,又暗觉沉冤得雪。
小昭王缓缓收回染着薄血的长剑,指尖一旋,剑鞘精准接住寒光,“铮”的一声轻响,清脆得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抬眼,目光冷厉如电,扫过堂下跪作一片、瑟瑟发抖的属吏与船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厅堂里缓缓回荡,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心底。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欺上瞒下、虚报损耗、以次充好、在漕运之中动手脚者的下场。”
“朝廷以水路为命脉,以漕运为根基,尔等食君之禄,却敢中饱私囊、草菅人命、焚账灭证。今日魏知安死不足惜,往后,但凡再有敢徇私舞弊、贪赃枉法、欺瞒上官者,本王定斩不饶,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