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她这道念头刚落的刹那——
一道极冷、极沉、极锐利的视线,毫无预兆地穿透人群,直直钉在了她的身上。
那不是好奇,不是轻视,不是打量,而是洞彻般的审视,像寒刃破开浓雾,带着一股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稳稳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底。
谢狸心头猛地一震,浑身汗毛几乎微竖。
她下意识抬眼,迎上那道视线。
正是那位端坐榻上、戴面具的小昭王。
他不知何时,已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安静、幽深、不带半分情绪,却偏偏让人觉得,自己心底那点吐槽、那点不屑、那点冷眼旁观,全都被他一览无余。
不等谢狸收敛心神,小昭王已经淡淡开口,目光依旧锁在她身上,对着商老夫人问道:
“这位是?”
一瞬间,满厅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转向了谢狸。
所有视线,好奇、鄙夷、戏谑、漠然,全都聚在她一人身上。
商老夫人顺着望去,一见是谢狸,眼底立刻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与轻视,嘴角撇了撇,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伤人。
“哦,她啊。”她漫不经心地挥挥手,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说起来,也算四表弟的救命恩人。前些日子阿衍在路上遇上水匪,亏得她伸手搭救了一把,阿衍心善,便带回府里暂住几日,算是个客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几分鄙夷。
“殿下也知道,近来流民一窝蜂涌入卫州,客栈早就住满了。只是……阿衍这孩子,总爱带些不三不四、来路不明的人回来,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什么场合。”
“不三不四”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把谢狸贬得连下人都不如。
商宝书立刻抬着下巴,一脸幸灾乐祸。
商承铭抱着胳膊,嗤笑一声。
连白氏都微微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可谁也没有想到,小昭王听完,非但没有半分轻视,反而语气一沉,平静地开口,一字一顿,直接打断了商老夫人的贬低。
“来者都是客。”
“更何况,她还是四表弟的救命恩人。”
一句话,压得商老夫人脸色瞬间发白。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小昭王缓缓抬手,目光落在姚黄捧着的那盒东珠上。
他没有吩咐侍女,而是亲自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极好看的手,指节分明,肤色苍白清瘦,却稳得没有半分晃动。他在满盒莹润光洁的东珠里轻轻一拨,避开了那些大而张扬的珠子,精准挑出了一串最特别、最罕见、藏在最深处的东珠。
这串珠子不算最硕大,却颗颗圆润如满月,泛着一层极淡的柔光,中间还缀着一颗极小极小的深海蓝珠,幽光微闪,一看便是整盒里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一串。
他指尖捏着珠串,缓缓起身。
月白锦袍轻扫地面,步伐轻缓,却带着一股让全场屏息的气场。
一步,一步,朝着谢狸走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在谢狸面前站定,微微低头,面具下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看不清喜怒,只觉深沉。
然后,他微微抬手,将那串沉甸甸、温润无比的东珠,轻轻、稳稳地放在了谢狸摊开的掌心之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一片微凉。
珠串落入手心的那一刻,谢狸整个人都僵住。
心头轰然一跳,又惊又懵,一片空白。
受宠若惊,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