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谷头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你手里不是有锄头吗?再不济,还有这双脚——跑总是会的。”
他说得轻松,林照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真到那时候,能守就守,守不住就跑。药材重要,但人命更重要。
“我明白了。”林照点头,“今晚我就去。”
后山的竹林很密。
雨后竹叶上挂满水珠,阳光一照,晶莹剔透。林照选了七八根碗口粗的老竹,按照老谷头说的,斜着下刀。柴刀锋利,砍进竹身时发出清脆的“咔”声,竹屑飞溅。
她砍得很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竹林深处,有双眼睛正盯着她。
那是一双黄褐色的、瞳孔竖立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是头灰狼,毛色杂驳,肋骨根根可见,显然是饿了好几天。它伏在竹丛后,鼻翼翕动,嗅着空气中的人味。
林照砍倒第三根竹子时,忽然停下手。
她感觉到什么——不是听到声音,也不是看到影子,而是那种奇妙的感知在示警。就像水面泛起涟漪,一定有东西触动过。
她慢慢直起身,握紧柴刀。
目光扫过竹林。竹影婆娑,风声飒飒,一切如常。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林照深吸口气,弯腰继续砍竹。动作看似不变,但全身肌肉已经绷紧。她砍得很慢,每砍一下,都留一分心神感知四周。
灰狼又等了半刻钟,终于按捺不住。
它从竹丛后悄无声息地钻出来,压低身子,肚皮几乎贴着地面,一步一步靠近。十丈、八丈、五丈——
林照忽然转身。
柴刀横在胸前,刀口映着竹叶间漏下的天光。她看着那头狼,狼也看着她。双方对峙,谁都没动。
狼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前爪刨地。它饿极了,眼前这个人类虽然拿着刀,但身材单薄,看起来并不难对付。
林照的心脏在狂跳,手心全是汗。但她强迫自己镇定——师父说过,野兽能嗅到恐惧。你越怕,它越凶。
她慢慢后退,一步,两步,退到那堆砍倒的竹子旁。忽然弯腰,抓起一根竹竿,用力往地上一顿!
“砰!”
竹竿砸在石头上,发出闷响。狼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林照趁机把柴刀插回腰间,双手握住竹竿——这根竹竿有她手臂粗,一丈来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不会武功,但晒谷观的孩子都会使竹竿:挑麦捆,撑船,赶牲口,都是基本功。
狼显然被激怒了。它龇牙咧嘴,后腿一蹬,扑了过来!
林照没有躲。
她双手握紧竹竿,看准狼扑来的轨迹,用尽全力往前一捅——不是劈,不是扫,是捅。就像用竹竿去够树上的果子,去探河水的深浅,去推开挡路的荆棘。
竹竿的顶端,不偏不倚,捅在狼的胸口。
“嗷呜!”
狼吃痛,翻滚落地。但它凶性更盛,翻身又起,这次绕到侧面,想要扑咬林照的腿。
林照急忙转身,竹竿横扫。竹竿太长,转身不便,扫了个空。狼趁机又扑上来,这次咬住了她的裤腿!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
林照感到小腿一痛——狼牙划破了皮肤。她咬牙,双手举起竹竿,像举锄头一样,狠狠往下砸!
“砰!”
竹竿砸在狼背上。狼松了口,踉跄后退,但眼神更凶了。它绕着林照转圈,寻找下一次机会。
林照喘息着,小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渗出来,染红了裤腿。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这头狼虽然瘦,但耐力远比人类强。耗下去,死的肯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