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昭醒得很早,一睁眼便习惯性往门口望去——往常这个时辰,谢随必定已经守在廊下,身姿挺拔,沉默又安心,像一尊永远不会挪开的守护神。
可今日,榻前空荡,廊下无声。
整个院子静得反常。
她微微蹙眉,撑着身子坐起,伤口已经不似昨日剧痛,却依旧发沉。她唤了两声:“谢随?”
无人应答。
身边伺候的侍女连忙上前,低声道:“王爷,谢侍卫……从昨夜起就没见人影。”
祈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披了外衣走出寝殿,正好撞见匆匆走来的萧惊渊。他今日换了一身常服,少了几分帝王冷冽,多了几分晨起的柔和,见她脸色不好,连忙上前扶她:“怎么不多睡会儿?伤口扯到了?”
“谢随呢?”祈昭直接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萧惊渊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昨夜与他吵完,他便策马走了,去向……本帝不知。”
“不知?”祈昭抬眸看他,清俊的眉眼间覆上一层薄凉,“你是帝,他是臣,昨夜你们争执那般激烈,你连他去了何处都不曾留意?”
萧惊渊被她看得心口一紧,低声解释:“他那时神色激动,似是负气离去,本帝以为……他只是回北冥府静一静。”
“回北冥府?”祈昭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疲惫与失望,“萧惊渊,你明明知道,谢随就算死,也不会在我重伤未愈时擅自离开。他若走,必定是因为……昨夜你那句话,戳得他无地自容。”
萧惊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他是帝王,习惯了用权势定尊卑,用身份划界限,昨夜气急,口不择言,的确伤了人。可他不觉得自己错了——他只是怕,怕有人越界,怕失去她。
“本帝只是让他守分寸,并未赶他走。”萧惊渊声音低沉,“他救了你,本帝记着,可他不该……”
“不该什么?”祈昭打断他,语气第一次这般直白,带着压抑许久的软刺,“不该救我?还是不该在你不在的时候,守着我?”
萧惊渊猛地抬眼。
祈昭望着他,眼底没有怒气,只有一片沉沉的、让人心疼的平静:
“你是天子,你有天下,有威仪,有资格计较谁近谁远。可你有没有想过,谢随他只有我。”
“他自幼无父无母,是我把他捡回来,他这辈子所有的光,都在我身上。你说他无权无势,说他只是护卫,可你知道吗?”
“我数次身陷险境,是他替我挡刀;我夜里怕黑不敢点灯,是他默默守在窗外;我女扮男装险些暴露,是他用命替我遮掩。”
“萧惊渊,我不需要你们为我争,为我吵,为我互相敌视。”
“我只需要你们都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身边。”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萧惊渊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人——是高高在上的北冥王,是他藏了半生的心上人,可此刻,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无助与疲惫。
她怕谢随出事。
怕自己唯一的、从少年时就陪在身边的人,就这么被一句话逼走。
更怕这两个拼了命护着她的人,最后因她两败俱伤。
萧惊渊心口猛地一缩,从未有过的悔意涌了上来。
他想伸手抱她,却又不敢,只能低声放软了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妥协:
“是我不好。”
“我不该与他争执,不该说那些话伤他。等他回来,我向他赔罪。”
祈昭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