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今往后,离他远点。”
一场因溺水救命而起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殿内一片安静,祈昭刚缓过气息,闭着眼小憩,萧惊渊却再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妒火与后怕。他冷冷瞥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谢随,转身迈步走了出去。声音冷得像冰:“谢随,出来。”
谢随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地跟上,脚步沉稳,没有半分畏惧。
别院外的柳树下,风一吹,凉意刺骨。
萧惊渊猛地转过身,帝王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那双素来清贵凛冽的眸子里,此刻全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可知,你今日碰的是谁?”
谢随垂首,却不卑不亢:“属下救的是北冥王,是属下的主子。”
“救?”萧惊渊冷笑一声,指节攥得发白,“人工呼吸,心脏复苏……全天下,只有本帝才有资格碰他,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彻底刺中了谢随的底线。
一直沉默温顺的护卫,猛地抬眼,英挺的眉眼间翻涌着孤勇与倔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殿下,属下是不算什么。可属下自幼被王捡回来,从小跟着她长大,她饿了,属下给她寻食;她冷了,属下给她挡风;她女扮男装步步惊心,是属下日夜守在她身边,替她挡刀,替她藏拙,替她扛下所有明枪暗箭。”
“殿下坐拥天下,权掌四海,您能来几次北冥府?您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吗?她受伤的时候,您在朝堂;她难眠的时候,您在政务;她险些葬身湖底的时候,是属下跳下去救她,不是您。”
萧惊渊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周身的空气几乎凝固。
他最痛的软肋,被谢随一句话戳穿。
可少年帝王从不会认输,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刺骨:
“你自幼跟随,便觉得自己能越界?谢随,你记住——你无权无势,无爵无位,你只是她身边一条忠心的狗。”
“本帝能给她尊荣,给她庇护,给她天下安稳,能护她女儿身一世不被泄露。你能给她什么?除了拼命,你一无所有。”
“今日若不是你救了她,单凭你口对口碰她,本帝现在就能拔了你的舌头,废了你的双手。”
谢随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却依旧挺直脊梁,寸步不让:
“属下的确无权无势,可属下有一条命,能随时为她去死。殿下贵为天子,能为她不顾一切跳湖吗?能为她连帝王威仪都不要吗?能像属下一样,眼里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吗?”
“殿下在意的是身份,是资格,是占有。可属下在意的,从来只有她活不活着,疼不疼,怕不怕。”
“今日就算再死一万次,属下还是会救她。”
两人针锋相对,目光在半空相撞,炸出漫天火星。
一个是九五之尊,用权势与地位划定界限,宣示主权;
一个是赤胆忠犬,用陪伴与性命做底气,护主成痴。
萧惊渊气得胸口起伏,他从未被一个护卫如此顶撞,更恨谢随说的每一句,都是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他最痛的,就是不能时时刻刻陪在祈昭身边,就是在她遇险时,不在现场。
而谢随,替他完成了最该由他完成的事。
这比任何指责,都更戳他的心。
“你很好。”萧惊渊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帝王的冷硬与决绝,“谢随,本帝不罚你,但你记住——从今往后,不准再以任何理由,触碰她分毫。”
“下次再让本帝看到,你离她半步之内,休怪本帝不念她的情面。”
谢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再反驳,只是沉沉开口:
“属下只听王的命令。”
一句话,再次把萧惊渊堵得哑口无言。
风卷着落叶掠过两人脚边,一场没有硝烟的争吵,以两败俱伤的僵持收场。
而殿内,原本闭目小憩的祈昭,缓缓睁开了眼。
窗外的争吵,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她耳里。
她指尖轻轻攥紧被褥,清俊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谁都不想伤,可这两个人,却早已为了她,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