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笑意更深,她往前又凑了半步,清俊的眉眼带着几分促狭,刚要开口打趣——“既然想要,本王便替你挑几个温顺貌美的……”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谢随眼疾手快,不知从袖口哪里飞快摸出一块还带着余温的桂花酥,不等祈昭反应,直接轻轻抬手,整块塞进了她嘴里。
软糯甜香瞬间填满口腔。
“……唔!”
祈昭猛地一怔,整个人都懵了,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只能瞪着眼看他。
谢随脸上还染着未散的红晕,却强行沉下声,压低嗓音,又急又轻地堵了一句:
“别说了,王。”
“你是猜不到的。”
那语气里藏着一丝慌乱、一丝窘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祈昭含着糕点,腮帮子微微鼓着,眨了眨眼,一时竟忘了反应。
她活了这么多年,杀伐决断,权掌北疆,敢这么直接往她嘴里塞东西、还敢打断她说话的,普天之下也就谢随一个。
谢随见她终于不追问了,才稍稍松了口气,飞快别开眼,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恢复成那副沉稳冷肃的护卫模样,沉声开始禀报正事。
“王,下午还有三批奏折要批。”
“一是江南漕运复核,二是北疆驻军粮草补给,三是边境互市新开章程。”
“另外,江边哨探刚传回急报:江面近日雾大,水寇有异动迹象,属下已让人加强巡防,只等您示下。”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一副“刚才吃醋闹脾气的人绝对不是我”的正经模样。
祈昭慢慢嚼着嘴里的桂花酥,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
她看着谢随故作镇定、耳尖却依旧泛红的样子,眸底闪过一丝明悟,却没再戳破。
只是含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罢了。
猜不到就猜不到吧。
反正这人,不管闹什么别扭,终究是她最忠心、最顺手、也最放不下的那一个。
残阳又一次染透天际,将北冥王府的飞檐描上一层倦怠的金红。
祈昭终于搁下手中狼毫,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瘫坐在椅中,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整整六个时辰,她端坐案前未动分毫,批完了江南漕运、北疆粮草、江边布防、边境互市四堆摞得比人还高的政务。身为北冥王,她从不敢懈怠,可再强的意志,也架不住身体的疲惫。
她微微动了动腿,只觉得双腿发麻,酸胀感从腰臀一路窜到脚尖,稍一用力便控制不住地打颤。稍一起身,眼前竟微微发黑,踉跄了一下,若非谢随眼疾手快扶住,她真能直接软跪在地。
“王。”谢随脸色一沉,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力道小心翼翼,满是心疼,“您太累了。”
祈昭扶着桌沿,喘了两口气,声音哑得厉害:“无妨……就是坐久了。”
她现在别说再入宫去见萧惊渊,就算只是多走两步,都觉得双腿打颤,浑身虚软,累得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是宫中来人,陛下再召北冥王入宫觐见。
祈昭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摆了摆手,对那传旨内侍道:“回禀陛下,本王今日处理政务过久,身体疲乏不堪,今夜便不入宫了,改日再向陛下请罪。”
她语气诚恳,却实在没力气多解释半句,说完便由谢随搀扶着,准备回内榻歇片刻。
可那传旨内侍回去的路上,不知怎的以讹传讹,话越传越歪,等递到萧惊渊耳中时,早已变了模样——
“陛下,不好了!北冥王府来人说,北冥王殿下处理政务累到晕厥,倒在寝室无人照料,情况堪忧啊!”
萧惊渊正坐在御书房里,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大团黑渍。
他脸色骤变,清贵凛冽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惊恐慌乱,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冷静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