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
静谧的空气里,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划破安静。
裴霖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指尖飞快按向屏幕,瞬间静音,动作快得近乎慌乱,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丁点声响惊扰到肩窝处睡得正轻的人。
屏幕冷白的光刺得人眼微眯,来电人三个字明晃晃跳在眼前——
臭小子。
是裴意然。
裴霖眉头猛地拧成一个死结,眼底刚软下去的温度瞬间覆上一层戾气,指节绷得发紧。这小子,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捣乱。
可还是晚了。
肩窝处的人睫羽轻轻颤了颤,楚沐焦慢悠悠睁开眼,眼尾还沾着刚睡醒的湿意,朦胧又慵懒,语气又哑又烦,带着刚被吵醒的低闷:
“……谁啊。”
声音软乎乎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只被扰了清梦的猫。
裴霖瞬间敛去所有戾气,声音放得比羽毛还轻,轻得几乎贴在他耳边,小心翼翼得不像话:“没事,你继续睡,我出去接,不吵你。”
他微微动了动肩膀,想轻手轻脚起身,可楚沐焦却懒得让他动,只懒洋洋往他肩窝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瞥了一眼亮着的手机屏幕,语气淡得没起伏:
“接吧,就在这接。”
裴霖顿住动作,垂眸看了眼怀中人毫无波澜的脸,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最终还是依着他,指尖极轻地划开接听键,刻意把手机挪远一点,声线压得极低:
“什么事。”
下一秒,电话那头立刻炸开裴意然又拽又不爽的少年音,嗓门大得连凑近的楚沐焦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爹!你还在那条街蹲着啊?!我都到家半小时了,钥匙你带走了,我进不去门!你到底回不回来?”
裴霖脸色一沉,语气立刻冷了下来,低声呵斥:“闭嘴,小声点。”
“我小声?”裴意然瞬间不服气,声音拔得更高,满是怨气,“你自己蹲马路边一下午,跟条被人遗弃的大型犬似的,魂都被勾走了,现在还敢凶我?!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你这么没形象!”
大型犬。
三个字清清楚楚落进楚沐焦耳朵里。
他靠在裴霖肩上,原本慵懒垂着的眼尾微微弯了弯,藏住一点极淡、极浅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他抬了抬眼,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的情绪,嘴上却慢悠悠、冷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
“……大型犬。”
轻飘飘三个字,砸得裴霖耳尖几不可查地一热。
他这辈子在商界叱咤风云,冷硬果决,从没有人敢这么形容他,更从没有人能让他狼狈到蹲马路边、还被当面戳穿。偏偏这话从楚沐焦嘴里说出来,他连半句反驳都舍不得,只觉得心尖又软又麻。
电话那头的裴意然还在持续输出:“爸!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晚饭没吃,家门进不去,你为了一个外面的人,连亲生儿子都不管了?!”
外面的人。
一个人。
裴霖脸色瞬间冷得吓人,眼底戾气翻涌,立刻要开口纠正——那不是外人,那是你妈妈,是我拼了十四年都要找回来的人。
可他刚要出声,肩头上的楚沐焦却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楚沐焦微微抬眼,金丝眼镜顺着鼻梁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双蒙着雾的眼,目光淡淡落在裴霖的手机上,语气懒、软、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重复了两个字:
“陌生人?”
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落进裴霖耳朵里。
裴霖心口猛地一紧,瞬间忘了要呵斥儿子,慌忙看向他,眼神里全是慌乱,生怕他误会,生怕他又冷下脸:“不是,沐焦,你别听他胡说,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裴意然耳朵尖,立刻抓住话头,越说越气,逻辑清晰地开始控诉,“老爹,我可告诉你,你别以为我小就好糊弄!你今天反常成这样,又是蹲马路边,又是不理人,肯定是在外面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