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傍晚,余茶独自去了海边。
那个疯子住的地方不难找——科林斯城外往西,沿着海岸走半个时辰,有一间用破船木板搭起来的窝棚。窝棚外面堆满了破烂的渔网和陶罐碎片,一个头发胡子乱成一团的老人坐在门口,对着夕阳喝酒。
余茶走近,他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
“你是提玛瑞特说的那个人?”他问,声音沙哑得像海边的礁石。
余茶点头。
老人指了指旁边的木墩,示意她坐下。
“你想问那个地道的事?”
“你进去过?”
老人喝了一口酒,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进去过。五十年前进去的。那时候我还年轻,什么都不怕。”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那条地道在山后面,被一块大石头堵着。我和另一个小子把石头撬开,爬进去。地道很深,很黑,走了很久,走到一个被葱绿吃掉的房间。”
“葱绿吃掉的房间?”
“全是发锈的铜。”老人说,“墙是绿铜的,柱子是绿铜的,顶上还吊着绿铜的灯,灯早灭了,但那些绿铜还在。墙上挂着面具,一个一个,都是绿铜做的,人脸那么大,眼睛是两个洞。地上……”他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地上有几个坑,里面堆满了人骨头。一堆一堆的,都已经溢出来了,像是献祭留下来的。”
余茶的手指攥紧了那枚青铜扣针。
“你拿了那个扣针?”
老人点头。
“那是从墙上一个面具上掉下来的。我捡了,就出来了。出来后,和我一起进去的那个小子疯了,没几天就死了。我把洞口重新封上,再也没进去过。”
他转头看着余茶,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醒。
“你也要进去?”
余茶沉默了一瞬。
“那个洞口在哪儿?”
老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我告诉你。但你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那里有东西。”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窝棚后面,指着远处一座山崖。
“就在那下面。有一块红色的石头,比其他石头都红。把那石头挪开,就能看到洞口。”
余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暮色中,那座山崖黑黝黝的,看不清细节。
“谢谢。”余茶留下几枚奥波尔。
老人摆摆手,又坐回门口,对着夕阳继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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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夜里,余茶决定去看看。
她没有告诉提玛瑞特。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这是她自己的事。提玛瑞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应该被她拖进这个危险的漩涡。
月光很亮。她沿着海边的小路走了一个时辰,找到了那座山崖。崖壁陡峭,长满了野生的荆棘和藤蔓。她打着火把,一寸一寸地搜索,终于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看到了一块颜色异常的石头。
比周围的岩石都红,像是被血浸过。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块石头推开。石头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余茶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地道很窄,很长,蜿蜒向下。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般的气味。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步远,再往前就是浓稠的黑暗。
不知爬了多久,地道忽然变得开阔。她直起身,举着火把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但岩壁上明显有人工凿刻的痕迹。那些刻痕不是文字,而是图案:狮子、蛇、女人、巨大的容器、跪着的人。
最深处,有一扇青铜的门。
那门不是希腊的风格。它高大,厚重,表面布满纹饰——盘旋的龙、飞翔的鸟、还有那些和克里特档案馆里一模一样的螺旋和线条。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冷白色的,像月光凝结成的霜。
余茶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