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发现自己正在变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以前他走进任何一间卧室,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快,准,利落,像在高卢战场上发起冲锋——不,比冲锋还简单。冲锋至少需要考虑地形、兵力、风向。这种事不需要。对方会笑,会叫,会在第二天早上用那种“昨晚发生了什么”的眼神看他,然后他会穿上托加,出门,把那一夜留在身后。
从不回头。
但现在他每晚穿过半个罗马城,走那条僻静的小径,推开那扇他已经熟悉的门,然后——
什么都不做。
除了进城第一夜勉强发生了关系——他全程小心翼翼比打仗还累。
第二夜他试着把手放在那个人腰上,那人整个背都绷紧了。他松开手。第三夜他试着从背后抱住他,那人呼吸变了,不是平稳的入睡,是一种压得很低的、紧绷的东西。他又松开手。第四夜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床边,把手搁在被子外面,让那个人自己决定要不要握住。
握了。但像试探,像怕被拒绝。凯撒反手握住,放在自己膝头,一整夜没有松开。
他已经连续五个晚上这样了。
进屋,脱掉外袍,在床边坐下。如果那个人醒着,就说几句话——今天怎么样,吃药了没有,有没有想吃的。如果那个人睡着了,就坐着看一会儿,然后躺下陪睡。
不做任何过分的事。
他的手放在那个人背上,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呼吸的起伏。有时候那个人会往他怀里缩一下,小幅度的、像是无意识的、在梦里才会有的那种缩。他的手臂就收紧一分,不多,刚好让那个人知道他在。
然后他们就这样睡着。
天亮之前他起身,穿好外袍,把被子掖好,出门。雷克斯在巷口等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执政官官邸的路上,他会经过还在沉睡的罗马广场,经过空无一人的元老院廊柱,经过那些刻着共和国历史的石碑。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看一眼。不是看那些石碑上写了什么,是看自己在想什么。
他在想今晚吃什么。那个人胃口不好,昨天只喝了半碗粥。他在想明天要不要换一种药,那个希腊医生说蜂蜜能缓解苦味。他在想那个人的手腕还疼不疼,前天换药的时候他看见了,勒痕已经淡了很多,但还有一些青紫色。
他在想这些事的时候,完全不像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像谁?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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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在军营忙了几天,回来就发现了异常。他在执政官官邸堵住凯撒,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表情像吞了一只活青蛙。
“统帅,你昨晚又去帕拉丁山了?”
“嗯。”
“去了五个晚上?”
“嗯。”
安东尼张了张嘴,那表情更精彩了:“那你怎么……”
他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绕了几圈,像是在寻找一个不那么冒犯的词,“你怎么气色比之前还差?”
凯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安东尼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但他走出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统帅的背影。
那背影很直,很稳,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他在高卢跟了凯撒八年。八年的每一个夜晚,统帅的帐篷里要么亮着灯批军报,要么熄了灯睡觉——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不是一个人。但不管是不是一个人,第二天早上他出来的时候,那种神态,他认得。
那是吃饱了的神态。
现在不是。现在统帅从帕拉丁山回来,眼睛里没有那种“吃饱了”的东西,反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一头狮子叼着一只受伤的幼崽,不知道该放哪里,只能含着,怕咬疼了,又怕掉了。
安东尼打了个寒颤,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太恶心了!他宁愿相信统帅是在帕拉丁山跟那个东方人下了五天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