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影俯身贴近:“下官在。”
“守。。。守住。。”李纲的声音细若游丝,“不。。。不能和。。”
“下官明白。”赵承影握紧他的手,“李相公放心,下官在,汴京就在。”
李纲眼中浮起一丝欣慰,旋即又被痛苦取代。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中带着血丝,触目惊心。
太医忙上前施针喂药,赵承影退到一旁,看着李仪为父亲擦拭嘴角的血迹,心中一片悲凉。
这位力主抗金、支撑汴京危局的老臣,终于还是倒下了。
不是倒在战场上,而是倒在朝堂的倾轧里,倒在无尽的忧愤中。
“赵大人。”一个太医走过来,低声说,“李相公这病。。。怕是难了。急火攻心,风寒入肺,又连日操劳,伤了根本。若能安心静养,或还有转机,但如今城中局势。。”
太医没说完,但赵承影懂。
如今的汴京,内外交困,李纲如何能安心静养?
他躺在这里,心恐怕还在城墙上,还在朝堂上,还在那二十万金军身上。
“用最好的药。”赵承影说,“需要什么,去宫里取,就说是我说的,我去求官家。”
太医点头,又叹气:“药石只能医病,不能医心啊。”
赵承影沉默。他知道太医说得对,李纲的病根在心,药石罔效。
他在李府待到傍晚,看着李纲服了药,沉沉睡去,才告辞离开。
出门时,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在为这座城戴孝。
陈东在外等他,脸色比雪还白。
“李相公。。。怎么样了?”
“不好。”赵承影翻身上马,“你联名上书的事,暂缓吧。李相公病重,朝中无人主持,此时上书,只会激怒主和派。”
“可再缓,就来不及了!”陈东急道,“金使今日又进宫了,张邦昌亲自接待,听说谈得很融洽。我怕。。。我怕这几日,议和的诏书就会下来!”
赵承影勒住马,看着漫天大雪,良久,缓缓道:“那就让他们下来。”
“什么?”陈东愣住。
“诏书下来,也要有人去执行。”
赵承影转头看他,眼中金色光芒在雪光下更加闪烁。
“金人要帝姬为质?可以。但要出城,得从城门走。城门的守将张叔夜,是李相公的人。”
陈东眼睛一亮:“你是说。。”
“拖。”赵承影只说了一个字。
陈东明白了。拖时间,拖到李纲病愈,拖到援军到来,拖到。。。拖到局势有变。
“可若是拖不了呢?”他问。
赵承影没回答,打马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陈东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串马蹄印,忽然打了个寒噤。
他想起赵承影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金色光芒,那不像是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