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杀他们,他们会去杀更多人。”赵承影转过身,背对着陈东,肩胛骨在官袍下绷得很紧,“陈兄,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取舍。”
陈东盯着他的背影,良久,缓缓摇头:“承影,你变了。从前你不是这样的。从前你连杀鸡都不敢看,现在。。。现在你却可以眼都不眨地杀人。”
赵承影握紧拳,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说,我也怕,我也痛,我每夜都会梦见那些死去的兄弟,梦见他们临死前的眼神。
但他没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陈东不会懂,没有人会懂。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孤独也好,痛苦也罢,都得走下去。
“陈兄若是来质问我,可以回去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若是来议事的,那就请坐。若是来喝茶的。。。我这里只有冷水。”
陈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雪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良久,他长叹一声,走到炭盆边坐下。
“我不是来质问你的。”他声音低沉,“我是来告诉你,太学生们要上书,请诛张邦昌等主和派,力主死战。你会帮我们吗?”
赵承影转身,看着他:“怎么帮?”
“联名上书。”陈东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草稿,递给他,“我们已经联络了三百多名太学生,还有朝中一些主战派的官员。只要你署名,以你宗室子弟的身份,必能引起官家重视。”
赵承影接过草稿,快速浏览。奏折写得慷慨激昂,字字泣血,痛陈议和之弊,力主死战之利。是陈东一贯的文风。
“我会署名。”他将草稿递还,“但陈兄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结果如何,保护好自己。”赵承影看着他,眼中金色光芒一闪而逝,“汴京城里,不只有金人的刀剑,还有。。。别的东西。”
陈东一怔:“什么东西?”
赵承影没回答,只摇了摇头:“记住我的话就好。”
陈东还想再问,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皇城司的士卒冲进来,浑身是雪,脸色煞白:“赵大人!不好了!李相公他。。。他吐血了!”
赵承影霍然起身:“什么?!”
“刚刚传来的消息,李相公吐血昏迷,太医说是。。。是急火攻心,加上风寒入体,怕是。。”士卒说不下去了。
赵承影抓起披风就往外冲,陈东紧跟其后。两人冲出翰林院,翻身上马,朝李纲府邸疾驰而去。
风雪扑面,像刀子割在脸上。
赵承影心中一片冰凉,李纲若倒,汴京就真的完了。
李府门前已围了不少人,多是朝中官员,个个面色凝重。
见赵承影来,纷纷让开一条路,这些日子,赵承影诛妖的事迹已在朝中传开,虽有人骂他心狠手辣,但更多人忌惮他手中的皇城司令牌。
赵承影不理众人,径直入府。
李纲的长子李仪在廊下迎他,眼圈通红,声音哽咽:“赵大人。。。父亲他。。”
“带我去见李相公。”
卧房里药味浓重,几个太医围在床边,低声商议。
李纲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唇色发青,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
赵承影走到床边,跪下,握住李纲枯瘦的手。
那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李相公。。”他低声唤。
李纲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