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的谢砚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他一手撑着讲台,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修长的手指随着话语的节奏轻轻挥动。
“当我们选择第一人称叙事,我们交出的不仅是视角,还有信任。读者必须相信‘我’的眼睛,‘我’的判断,‘我’的情感……”
陆知许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谢砚微微侧头的瞬间。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陆知许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屏幕。
指尖落在谢砚的嘴唇上。
冰凉的玻璃屏幕,却让他感觉到一阵灼热。
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黑暗里,陆知许摘下耳机,宿舍里安静的呼吸声重新涌入耳膜。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下,那枚钢笔笔帽硌着他的脸颊。
金属的凉意透过枕套传递到皮肤上,很舒服。
陆知许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谢砚衬衫上的咖啡渍,深褐色,在浅灰色丝绸上晕染开来,像一幅写意水墨画。
谢砚递过牛奶时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虎口处有一颗很小的痣。
谢砚说“你的手在抖”时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关注?
还有办公室里的檀木香,书柜顶层的剑桥论文集,笔筒里缺了笔帽的万宝龙。
每一个细节都被陆知许反复咀嚼,像反刍动物对待珍贵的食物,一遍遍回味,生怕漏掉任何一点味道。
然后他想到了更久以前的事。
一年前的那场讲座。
那是陆知许大二上学期,十月的某个下午。他原本只是去图书馆还书,看到报告厅门口贴着海报——“叙事中的欲望结构:从《金瓶梅》到《红楼梦》”。
主讲人:谢砚。
陆知许对学术讲座没什么兴趣,但那天下午他没课,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进去。
报告厅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女生。陆知许找了个最后排的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准备打发时间。
然后谢砚走了进来。
那一刻,陆知许理解了为什么报告厅会坐满——不只是因为讲座内容,更因为主讲人本身。
谢砚今天想起来,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讲台上,声音低沉悦耳,手指握着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PPT上移动。
也记得自己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更记得讲座结束后,人群涌上去提问,而自己却像被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心跳太快了,快到让他害怕。
从那之后,一切都失控了。
他开始搜集谢砚的一切信息:课表、论文、采访、甚至选修课名单(为了确认谢砚这学期教什么课)。
他会在谢砚可能出现的场所“偶遇”: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谢砚每周三下午会在那里看书),文学院后面的咖啡厅(谢砚喜欢喝那家的美式,不加糖),甚至教师公寓附近的小路(谢砚傍晚有时会出来散步)。
他拍了几百张照片,存了几十个视频,写了一整本关于谢砚的笔记——从学术观点到穿衣风格,从常用香水品牌到握笔的习惯姿势。
他知道这很变态。
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现在,他明明应该睡觉,却还在回想今天谢砚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次眼神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