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白痴吗?”小象忍无可忍道,“一封信能带来的后果比你想象中的严重——”
“就当我是吧。”小六并没有生气,而是随意道,“悍勇的白痴总比一个会知难而退的聪明人值得托付后背。”
“…请听我说。”小二挡在了小象身前,对小六说道,“我还记得你一开始来找我们,为的就是这里的事,对吧。”
“…是又如何?”小六看向小二问道,“需要我提醒你们当时是如何拒绝我的吗?”
她换了个稍微正式点的坐姿,说道,“你们这群不需要政府的人是无法理解的。无论是哪里的‘内城区’,政府对其态度都是一样的,懒得要命,有小问题就先盖着,等烂肉都开始发酵才不得不动起来。你们当内城区是什么?原先它被叫做‘市区’时,边上也有块它的‘内城区’,一次流行病从那里爆发影响到‘市区’后,市政厅连夜开会要解决‘内城区’的存在。钱掏了一大笔,力求让内城区这个概念与流行病一起打包从陷落都市消失。但城市问题不会因为城市消失就消失,一群人走了又会有新的人来,内城区不过是个称呼,病就是病。”
“你又治好了哪部分?你所做的和你骂的有什么不同。”小四嗤笑道,“你觉得那群人喊你‘老大’你就真的能统治这里了?连封信都不愿意读,你位置这么高又看得清什么?”
确实看不清,但小六也曾在位置很低的地方待过,那时还没有超能力者,没有“内城区”,这里还不叫陷落都市。这一切都像是这座城市的病变表现,像肿瘤,像结不了疤的口子。她看着城市生病也知道病有多难治,哪里是一句“收入再分配不平等”说得清的?
“…她们能看得清我的态度就够了。”小六只是这样说,“我的行动目的是为了家族利益。”
“但是。”小二再次开口道,“即使是为了你的家族,你也该读这封信。”
“…给我理由。”小六说。
“…因为这封信所导向的结果,是预言家小一选择的,她为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小二说,“既然她选择了你,那就意味着你确实能为这里做到些什么,她看到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安静许久,小六一动不动地盯着小二思索着些什么,小二也不动。
良久过后,小六放下手里的信,摇动桌边铃铛,有守卫推门进入,她视线滑过紧盯她行动的几人,笑了笑说,“为几位客人带些茶来。”
待守卫离开,她又对几人摆了摆手说,“楞着干什么,坐。”
“…其实我更想快点离开这里。”小象说。
“坐,然后喝杯茶。”小六说,“我的客人可没有来了送个东西就走的道理。”
几人落座,小二倒是还站着,侍者带着茶进入办公室,小六拆开信封阅读内容,随手挥退对方,于是办公室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小象松了口气,抬起杯子喝了口,绿茶香气扑鼻,还加了糖。
读完信,小六皱眉将其收好放进抽屉中,看了眼小象,捧茶啜饮一口后皱眉迅速加深,她抬手摇铃,有人推门,她质问道,“今天的茶是谁准备的?”
血腥味涌进办公室内,门外,走廊仅有一人站立。
“不是我,不过我确实加了点东西。”小五说着,又补充道,“普通人不是我的目标,都让开吧。”
听到她声音的一瞬间,小象只觉脑内天昏地暗,这并非错觉或情绪表现,她看向落在地上碎开的茶,与那森林公园中的湖水相比不够清洌,想来小六也没好心到会考虑她的口味。
“…是你。”小六认出来人,但她也是添加剂受害者,此时支撑着站起的动作都摇摇欲坠了起来,她没倒下,继而低吼道,“暗杀者,你竟敢对我下手!”
这句没用的话没得到小五的回答,她抬手接下小二劈下的手刃,继而与她缠斗在一起,起初几次碰撞不分伯仲,但不过几招之下小二便落了下风。原因是战斗习惯,她习惯了以伤换伤,现身体却早以不足以支撑她以往的这种高消费。
必须得做些什么,小象忍住几乎要夺取她意识的昏睡欲望,抬手要开启发信器——
“砰”装载过消音器的枪支在射击时只发出了这样的闷响,甚至比不上小二被击飞到墙面后落在地上的声音大。
但那确实是子弹,小象被击穿的右手腕证实了这一点。
如进入自家客厅一样,小五漫步至倒地的小象身边,拎起她的头查看,继而开口道,“确实是她,我会把她带回去的,准备一下。”
随后,她便注意到了一旁同样落在地上的猫包,那才是她的目标。
“额——”小二暴起扑至小五的背上,她的每次落地都会在华贵的地毯上落下洗不掉的血痕,越来越多,每次迈步都像最后一次。
被架起上肢的小五松开手让小象落地,下肢蓄力,起跳,背摔着地,让二人一同坠入血池之中,小二的背部与胸腔嘎吱作响,但她没松手。
中计了,早该想到的,暗杀者怎么会那样大张旗鼓地袭击?那是幌子,是麻醉剂,是故意设下好叫短暂胜利者沾沾自喜的陷阱,在坑底仰视月亮的感觉如何?死人大多只会感觉到平静,那么同感者不过是些还没被埋起来的尸体罢了。
想象了那么多却还是没能想象到这里,小象感受着手腕刺骨的痛,脑中一片空白,除了“我真没用”这样的抱怨外什么都没能涌出。
但下一刻,发信器被启动的声音与力量涌现在驱赶与四肢。
“不要放弃。”小四在她耳边说道。
“哗啦——”落地玻璃窗碎开的声音惊动小五,她挥开摇摇欲坠的小二回头,只看见抱着箱子与头颅跳进天空的小象,那里明明是只有会飞的东西才能去的地方,但无论如何,她紧跟其后跳出办公室——
警报声拉长,正下方是等待她已久的枪口。
一人一头以及一具无法动弹的身体碎开玻璃坠入纸钞填充的泳池之中,这些纸片如蝴蝶般翻飞起来,混着在灯光下璀璨如星光的玻璃碎片,引得赌徒们高呼侧目。
从池中挣扎爬起,小象意图离开池中,脚腕忽然一紧,是一只医用白色手套,小五的身体还无法动弹地埋在池里,手便抓向了自己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