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
“嗯。”宋隅初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照片,眼神变得柔软,“搬家的时候整理出来的。你送我的玻璃弹珠,”她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小丝绒盒子,打开,里面安然躺着那颗碧绿色的弹珠,还有那张池清晏画的、皱巴巴的小人画,“也一直留着。”
池清晏看着那颗弹珠,时隔十年,它依然澄澈碧绿,映着窗外的光。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感动,某种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丢掉了铁皮糖盒,遗忘了写信的承诺,在新生活里几乎很少想起这个童年的朋友。而对方,却如此珍重地保存着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她喉咙发紧,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无地自容的窘迫,“对不起。。。那个铁皮盒我不知道放哪儿了……”
“没关系。”宋隅初合上丝绒盒,放回抽屉,语气平静温和,
“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抬起头,看着池清晏,目光清澈而包容。
“你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池清晏心中所有的不安。她看着宋隅初,看着这张褪去稚气的脸,看着那双盛满理解和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十年时光造成的沟壑,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跨越。
“嗯。”池清晏用力点头,也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我回来了。”
后来,她们聊了很多。断断续续地,拼凑起彼此缺席的十年。池清晏讲国外的初雪,讲那些儿时闯祸的“光辉事迹”,讲她那些来来去去的朋友。宋隅初则讲她如何开始系统学习钢琴,讲练琴的枯燥与快乐,讲比赛的压力和成就感,讲她安静而按部就班的学生生活,话语间偶尔流露出对池清晏那种鲜活生活的淡淡向往。
她们依旧不同,一个像火,一个像水。但奇怪的是,当火与水再次相遇,反而有一种相互映照的和谐。
离开宋家时,天色已近黄昏。宋隅初送她们到电梯口。
“下周我们学校有开放日,有学生乐团表演。”宋隅初对池清晏说,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
“好啊!其实我和你是同一所学校的!”池清晏立刻答应,“你弹吗?”
“嗯,有独奏片段。”
“那一定去!”池清晏笑得爽朗,“给你捧场!”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宋隅初微笑着挥手的身影。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中,池清晏靠着轿厢壁,脑子里还回响着下午的琴声,眼前还晃动着宋隅初的笑容和那双清澈的眼睛。
母亲在一旁感慨:“隅初真是个好孩子。晏晏,你得多跟人家学学,稳重点。”
若是平时,池清晏早就反驳了。但这一次,她只是“嗯”了一声,目光有些飘忽地望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
是啊,她真的很好。好得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从那天起,池清晏和宋隅初,重新建立了联系。起初是礼节性的短信,后来渐渐变成分享日常的微信,偶尔约着一起逛书店、看漫展,或者只是找个安静的咖啡馆,一个写作业,一个看乐谱。
池清晏发现,和宋隅初相处,时间会变得很慢,很静。不需要刻意找话题,有时候沉默也很舒服。宋隅初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她那些跳跃的思维和突如其来的情绪,然后用她那种温和而坚定的方式,给予回应或建议。
而她,也开始下意识地,在宋隅初面前,收敛一些过于外放的锋芒,多了一点耐心和关注。
她会记得宋隅初对花粉轻微过敏,记得她喜欢喝温的蜜柚茶,记得她练琴后肩膀容易酸痛。
那条后来在义卖活动上被沈知雨注意到镶着墨绿色宝石的限量手链,确实是池清晏在国外看到第一眼就觉得“适合宋隅初”而买下的。
像宋隅初弹琴时的眼睛,也像她这个人。
只是,当她真的拿着手链,站在宋隅初面前时,那句“我觉得很像你”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太正式了,太像……某种带有特殊意味的礼物。最后,送了一条款式一模一样的手链,匆匆过后没有再提起。
而那条墨绿色手链被胡乱塞进自己包里,后来鬼使神差地,自己戴上了。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带在身边。
就像小时候,宋隅初送她的那片淡紫色花瓣,被她珍重地放进背带裤口袋。
有些东西,从未真正离开,只是被时光妥帖收藏,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见到天光,变得比当初更加明晰,更加……令人心动。
而那个时机,或许就藏在每一次默契的对视里,藏在每一次琴声与笑语交织的午后,藏在手腕上那抹幽静的墨绿光泽中,静静等待被察觉,被承认,被勇敢地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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