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雨能感觉到那平静目光下的审度,关于这个问题的必要性,关于这个邀约的性质。
时间被拉长,秒针滴答作响。
终于,一个极轻的、几乎被嘈杂背景音吞没的“嗯”,从她唇间逸出。
笑意瞬间盈满沈知雨的眼眸,比窗外的阳光更亮。
“太好了!那我到时候去找你!”
沈知雨抱着本子,像是怕这应允会飞走似的,转身朝自己教室方向小跑了两步。
蓝白校服的衣角在转身时划出轻快的弧线。沈知雨又回过头,用力挥了挥手,发丝飞扬。
“待会儿见!”
裴宁站在原地,望着那个雀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明亮的光晕里。
穿堂风拂过,带来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哨音和沈知雨身上残留的一点极淡的像是青梅的味道。
裴宁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刚才被沈知雨“请教”过的那道题上。
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又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微热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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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自习课,图书馆浸润在一片沙沙的笔尖摩擦声与翻动书页的海洋里。空气凉爽,弥漫着旧纸和木架的沉静气息。
裴宁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厚重的竞赛题库,却难得地有些走神。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的香樟树影随着时间缓慢偏移,直到一个轻盈的身影,带着一身室外微燥的热气与某种鲜活的花香(后来裴宁才知道那是沈知雨常用的桃子味洗发水),悄然落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没打扰你吧?”沈知雨压低声音,笑意却从眼底漫出来。
沈知雨不仅带来了物理笔记,还有一个透明的的保鲜盒。
里面盛着满满的、颗颗圆润晶莹的绿葡萄,洗得干干净净,表面还缀着细密的水珠,在图书馆的灯光下,像一盒不小心捧住的、凝固的夏日碧玉。
她把盒子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盒壁,推过去一点。
“请你吃,”
沈知雨声音压得更低,气声带着柔软的甜。“谢礼兼……学费?”
绿葡萄的清新颜色,衬着沈知雨含笑的眼睛,莫名给人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
裴宁的目光从沈知雨漾着笑意的眼睛,移到那盒青翠欲滴的绿葡萄上。
颜色是那样干净、通透,与图书馆深色的木质桌面形成鲜明对比,冲击着视觉。
裴宁似乎对这种直白又带着点自然馈赠意味的“礼物”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无措,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图书馆的寂静放大了这一刻的微妙。
几秒钟后,她才抬起眼,看向沈知雨,轻轻说了声:“谢谢。”
没有推拒,没有多言,接受得有些生涩,但确是接受了。
讲题的过程比走廊上更加深入。裴宁似乎进入了状态,讲解时偶尔会用笔在沈知雨的笔记空白处画出简明的图象。
裴宁的字迹工整清峻,线条干净利落。
沈知雨凑近了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淡淡纸墨的味道,与图书馆本身的气息微妙地区分开来。
沈知雨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发出恍然的轻“哦”。
其实余光里全是对方低垂的眉眼,和那随着书写微微用力的、骨节分明的手腕。
问题解决,裴宁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动作有条不紊。
沈知雨看着,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撞着,鼓点渐密。她知道,那个盘旋了一中午的念头,必须在此刻落地。
“裴宁。”她开口,声音放得轻而自然,像是随口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