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间里,脚步声杂乱压抑。
楚星河牵着父亲宽厚的手掌,步子轻快地走在最前面。
校长周文斌弓着半边身子,落后半步跟在楚风云右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班主任林清雪怀里抱着那本牛皮纸教务日志,在左侧引路。
后面隔着三四级台阶,华建三局总工王建军黑着脸,死死盯着前面的张耀明一家。
刚才在教导处不可一世的张耀明,这会儿西装裤膝盖上全是灰尘和水渍。
他左手揪着胖儿子张浩然的后衣领,右手扯着还在抽泣的妻子刘女士。
刘女士左脸高高肿起,鳄鱼皮包夹在腋下,高跟鞋踩着台阶直打晃,头都不敢抬。
两个拎公文包的项目部秘书跟在最后,生怕这一家子半路耍花样。
下了楼梯往东拐,一年级二班就在走廊尽头。
这会儿刚过上午九点,走廊静悄悄的,两侧班级都在上课,偶尔传出整齐的朗读声。
一行人走到一年级二班前门外。
两侧窗户全拉着深蓝色的遮光厚窗帘,把屋里捂得严严实实。
楚风云停下脚步,偏头对林清雪开口:
“林老师,敲门吧。”
“是。”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推门走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正在上数学课。
四十来岁的男老师站在讲台旁,正拿教鞭指着亮光的幕布,讲二十以内的加减法。
见班主任进来,数学老师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教鞭。
林清雪快步上前,凑在数学老师耳边低语了两句。
数学老师往门口看了一眼,见校长周文斌亲自陪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连忙放下教鞭,规矩地退到讲台一侧。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四十多名小学生齐刷刷停下笔,好奇地抬头看向门口。
楚风云牵着楚星河迈步走进教室,停在讲台台阶下。
周文斌、王建军等人紧随其后,在门边一字排开。
楚风云顺着过道,一眼就看到了第三排的位置。
靠过道的那张课桌空着,是楚星河的座位。
而在空位里面那张课桌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穿褪色旧校服的小女孩,正低头趴在桌沿上。
小姑娘身子瘦小,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
周围同学都在抬头看门口,唯独她一动不动。
她听不见教室里的动静,刚才也根本没法跟着大家听课。
小姑娘右手搭在课桌上,五根细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只浅灰色的耳背式助听器。
那只助听器的塑料外壳已经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绿色微型电路板露在外面,连接耳塞的透明导音管也断成了两截。
小姑娘咬着下嘴唇,不敢在课堂上哭出声。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瘦削的脸颊往下掉,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洇湿了一大片水迹。
站在楚风云身侧的林清雪看着这一幕,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音向楚风云轻声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