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重新靠回墙角,闭上眼,把平板扣在膝盖上。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的金属边框,指腹在边框的棱角上来回滑动。
十方依旧盘坐在角落,念珠匀速转动。
和尚的金刚之身表面,裂纹边缘的暗金色光泽在昏暗中极弱地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包皮面朝墙壁,攥着通讯器的手在被子下面松开了。
五指僵硬地张开,掌心全是汗。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
马权的七天之内、刘波的更聪明的方式、李国华的像瞎子、火舞的暴露风险、大头的到外面就再也拿不到了。
这些信息和他通讯器上那行温度峰值、释放频率、恢复周期搅在一起,搅成一锅滚烫的、让人窒息的乱粥。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汗味、铁锈味,还有某种他说不出来的、属于恐惧的味道。
通讯器没有震动。
但这玩意现在就贴着他的胸口,像一个正在加热的烙印,温度在缓慢攀升。
马权靠着墙,右眼剑纹在黑暗中极弱地亮了一下,又熄了。
他的目光从刘波的背影移到李国华低垂的头上,再到火舞伸直的机械足,最后停在包皮面朝墙壁的脊背上。
他什么都没有说。
屋里沉默了很久。
通风管道的低鸣从头顶碾过去,沉闷而持续。
窗外的探照灯转过一个角度,光柱从防爆玻璃上切进来,缓慢地从刘波脚边移过,
落在桌面上,照亮了那道从桌沿延伸到中央的裂开木纹,然后移走。
那道裂开的木纹在灯光移走后重新沉入昏暗。
但它还在那里。
裂口边缘起毛,嵌着陈年的灰垢。
像一条正在缓慢扩展的伤口,只等着某一天,有人把它彻底撬开。
刘波站在门口,面朝外。
他的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的纹路。
从铁钻营地到灯塔,他一直站在马权的身侧或者身后。
他以为那个位置永远不会变。
但此刻他站在门口,面朝外,背对屋里所有人。
他没有离开,但他第一次站在了门槛上。
那个位置,是屋里与屋外的交界线。
走廊里巡逻队的靴声从远处经过,铁掌磕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固定得像钟摆,然后慢慢走远。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急不缓。
灯塔顶端的蓝光在风雪中微微脉动,如同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而屋内,那道从桌沿延伸到中央的裂开的木纹,在黑暗中静静地伏着。
像一道正在缓慢扩展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