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沉默了很久。
念珠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和尚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目光落在墙角那道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的裂缝上。
“e7层有一个老人。
他的老伴儿半年前被带走,孙子三个月前被带走。
老人每天都在咳血,靠着简单的配额活着,老人在等着一个答案。”
十方的声音很平和,没有起伏,每个字都放得很稳。
“还有几个孩子。
辐射病的斑点长到了脖子上。
他们数过,这层楼至少有十几个人在半年内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墙上贴过寻找启事,被便衣撕掉了。”
和尚停了一拍。
念珠又转了一圈。
“我给他们诵经。
为那些消失的人。
也为那个老人。
老人只想知道自己的孙子是不是还活着。”
十方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马权脸上。
“这里不是净土。”
和尚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是在陈述一个自己已经确认的事实。
“这里是另一种地狱。
上层踩在下层的头上,而下层踩在外面的尸体上。
我们站在这条链条的中间,踩在什么东西的上面,我现在连自己也没看清。”
屋里安静了很久。
通风管道的低鸣从头顶碾过去,沉闷而持续。
走廊里巡逻队的靴声从远处经过,铁掌磕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固定得像钟摆,然后慢慢走远。
马权对此并没有立刻去回应。
他靠着墙,右眼剑纹在黑暗中极弱地亮了一下,又熄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指节绷紧,指腹压着膝盖骨,压得发白。
然后马权点了一下头。
很轻,也很稳。
和之前对李国华的那个点头、对刘波的那个点头是一模一样。
意思、简单、明了,也很清楚。
十方把念珠重新缠回腕上,闭上了眼睛。
和尚的金刚法身表面,裂纹边缘的暗金色光泽在昏暗中极弱地闪了一下,然后并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