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设备的外置供电被切断,但机身内置本地存储并未损坏。
刚才十几分钟所有异常、所有失控的实验数据,早已自动录入设备底层日志,完整留存,无法自动清除。
研究员的手指悬在数据锁定与导出按键上方,微微停顿迟疑,几秒后,终究缓缓松开,没有立刻操作,却也没有删除任何数据。
他没有追出来,任由李国华独自离开。
李国华没有片刻停留,扶着冰冷的墙面,一步一步缓慢挪动脚步,沿着狭长的走廊向外走去。
身后应急灯的猩红光线洒落下来,将他单薄疲惫的身影无限拉长,斑驳的影子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模糊又落寞。
直到走出科研区东翼的门禁大门,身后的自动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身后的实验区域,他才终于停下脚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公共终端区的黑暗依旧没有褪去。
大头在机位前静坐了许久,指尖的细微颤抖渐渐缓和,紊乱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
他没有丝毫懈怠,立刻抬手操作平板,将刚才全程记录的所有监测数据、异常波形、能量数值完整备份至设备最高级加密隐藏分区,层层上锁,杜绝泄露风险。
完成备份后,他逐一清理终端所有操作记录、浏览缓存、运行日志,将自己刚才所有的操作痕迹彻底抹除,不留半点破绽。
一切操作完毕,他缓缓起身,双腿一阵发软,膝盖发酸无力,只能伸手扶住冰冷的桌面,停顿数秒,待双腿力气缓缓恢复,才彻底站直身体。
昏暗的走廊里,远处拐角透过来的应急灯红光,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斑驳暗沉的血色光斑,光影缓缓晃动,整片区域安静得可怕。
大头贴着墙壁,放慢脚步,朝着众人暂住的住所方向走去。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他的脚步骤然一顿,心底猛然窜出一丝隐忧。
他瞬间想通了关键隐患:自己刚才只是切断了科研区东翼的外部供电,只让设备暂时停摆,并没有、也没办法销毁设备内置存储的底层日志。
那些记录着李国华身体异变、能量共振的绝密数据,完好无损地保存在研究员的终端设备之中。
研究员随时可以重启设备、恢复供电、导出日志、解析数据,甚至可以整理成册,直接上报灯塔高层。
这是一个无法规避的巨大隐患。
大头默默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心底,压在心头最深处,神色愈发凝重,而后继续稳步向前走去。
推开住所房门的一刻,屋内所有熟悉的身影尽数在场。
火舞最先闻声转头,手里紧紧攥着工具包的绑带,眼神敏锐地扫过大头苍白疲惫的脸色,嘴唇轻轻动了动,察觉到气氛凝重,最终还是将满心的疑问尽数压下,没有开口打扰。
李国华安静坐在桌前,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依旧残留着扫描过后的后遗症,指尖依旧在细微发抖,面色苍白疲惫,带着尚未散尽的虚弱。
十方静坐墙角,双目轻闭,手中的念珠停在指间,不再拨动,周身氛围沉静,却暗藏紧绷。
刘波倚靠在门框边缘,身形挺拔警觉,双刀横置膝头旁边,神色冷峻,全程保持戒备状态。
屋内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大头归来,等待最终的结果。
大头走到十方身侧的墙角,缓缓坐下,后背轻靠墙面,闭上双眼,声音带着长时间紧绷后的沙哑疲惫,平稳开口汇报:
“数据我全部截到了。”
他顿了顿,精准陈述事实:
“原定四十分钟扫描时长,你身体承受不住,我提前强制断电终止了实验。”
李国华轻轻点头,神色平静,没有诧异,没有追问,更没有开口道谢。
生死关头的默契,早已胜过所有客套言语。大头本就不求感谢,众人也早已习惯彼此之间无需多言的托付。
大头垂下手,指尖依旧残留着细微的震颤,他将手揣进衣服口袋,紧紧攥着那台冰凉的平板。
屏幕已然黑屏休眠,看似毫无动静,但他清清楚楚知道,所有核心数据都完好无损地储存在设备加密区内。
本次实验最关键的绝密信息,被完整记录在册:
李国华体内晶化组织与源心的共振频率,零点七三赫兹,整体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一。
这份足以牵动整个灯塔秘密、关乎李国华自身异变的核心数据,一份留存于科研区研究员的终端日志之中,另一份,牢牢握在他们自己手中。
房门之外,整条走廊的应急红灯依旧在无声闪烁。细碎的猩红光线顺着门缝渗透进屋,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游走、晃动,明暗交替,无声预示着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巨大危机。
一场隐秘的博弈,并未随着扫描终止而落幕,反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