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阵极其微弱、却格外密集的蜂鸣声,声响不高,节奏急促,一声接着一声,层层叠加,越来越急促紧迫,是设备超负荷运转触发的连续自动警报。
大头立刻侧耳凝神分辨,两秒便锁定声源——
正是科研区那台正在运行的深度扫描设备。
设备自带警报系统全力触发,意味着机器自身已经判定运行状态彻底超标,超出安全承载阈值。
扫描舱内是无法自主操作、被动承受扫描的李国华,外部值守的研究员全程监控设备状态,却对此异常视而不见,任由警报持续作响、风险不断叠加。
这一幕,彻底敲定了大头的判断。
他快速低头复核屏幕数据:
心率依旧走高,血氧持续暴跌,橙色能量区间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泛红,正缓慢向致命的红色极限区间偏移。
时机到了。就是现在。
大头指尖猛地用力,重重按下回车键。
提前预设、隐秘潜藏的强制断电程序瞬间启动,一条条黑色命令字符快速刷屏,在平板屏幕上一闪而过,执行指令瞬间同步传输至科研区东翼供电系统。
下一秒,科研区东翼整片区域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明、暗、明、暗、明、暗。
三起三落的电压波动,是程序设定的伪装机制,刻意制造出电路故障、电压不稳的假象,让灯塔中控系统默认此次断电是设备自然故障,规避人为操作的痕迹。
短暂的波动过后,整片科研区东翼的照明灯光彻底熄灭,陷入漆黑。紧接着,区域备用应急供电系统直接跳闸锁死,彻底断绝所有供电渠道,扫描设备瞬间停摆,所有运行强制终止。
平板屏幕之上,所有监测数据在断电的瞬间尽数归零。
李国华跳动不止的心率、血氧、体温数据全部清零,持续暴走的扫描能量读数,从高危橙色区间直线坠落,最终死死定格在冰冷的零点。
屏幕上疯狂起伏的脑电波波形瞬间消散,干干净净的灰色网格背景铺展而出,所有动态监测画面彻底空白。
世间瞬间陷入极致的死寂。
这是一种沉甸甸、压得人耳膜发紧的绝对安静。
终端机箱的风扇还在微弱转动,可原本嘈杂的风声仿佛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骤然停顿一拍,队员显然察觉到区域供电异常,短暂驻足观望。
几秒的停顿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缓缓走远,并未深究这场突发的设备故障。
整片公共终端区没有任何光源,陷入浓稠凝滞的黑暗,密闭压抑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耳鸣声阵阵袭来。
大头重重靠在椅背上,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层层冷汗彻底浸透,湿漉漉、凉冰冰地贴在脊背肌肤上,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全身。
抬起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全身肌肉因为长时间极致紧绷,骤然放松后泛起阵阵酸软脱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按压键盘的位置发红发烫,指节青白交错,指腹上清晰印着键盘键帽深浅交错的凹痕,是长久用力按压的痕迹。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后脑勺重重抵在冰凉的水泥墙上,借着墙面的寒意压制心底翻涌的紧张与后怕,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与心跳。
片刻后,科研区东翼的黑暗中,暗红色的应急指示灯缓缓亮起。
猩红的微光穿透沉沉黑暗,一点点照亮狭长冰冷的走廊,给死寂的科研区镀上一层诡异压抑的血色光晕。
密闭的扫描舱内,束缚身体的固定带被人快速解开。
负责辅助实验的年轻助手站在舱边,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全程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他动作慌乱地逐一松开卡扣、解开束带,确认所有束缚全部解除后,默默后退一步,垂手站在了一旁,不敢抬头。
李国华撑着剧烈眩晕的脑袋,缓缓坐起身,抬手扶着冰凉的舱壁,一点点站稳身体。
长时间的超负荷扫描,让他全身肌肉酸软无力,双腿发软发麻,几乎难以支撑身体重量。
视野边缘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视线模糊扭曲,阵阵眩晕、恶心、胀痛的不适感席卷大脑,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消退。
老谋士沉默迈步,走出观测室,离开这片充满风险的实验区域。路过控制台时,他侧目回望,只见负责本次实验的研究员僵立在黑屏的控制台前,死死盯着彻底熄灭的设备屏幕,脸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