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靠她越发地近,手揽上她的腰,“为何不能?若是用着心上人送的剑,自当比从前更所向披靡。”
说话间,他手下用力,牵带着晞时身子往前扑,窗台烧得沸腾的火苗映出她眼底的紧张,发觉他在一点点俯身,她不由自主将裙边攥得更皱,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在互殴,令她轻轻阖上了眼睛。
他在说什么?所向披靡?她哪有这般大的魔力能叫他如此?
晞时一颗小小的心脏仿佛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是对自己的否定,一半是无论如何也遏制不了的高兴。
半晌,脸上喷来炙热的气息,青年闷声笑了,“你在等我亲你?”
晞时陡然睁眼,看清他眼底的笑意,莫名怄了一口气,胡乱伸手去推他,“呸呸呸!你让开,我要下去,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是吗?”裴聿往一旁让了让,盯着她往外逃的背影,清隽白皙的脸上挂着一抹可惜,“那太遗憾了,我还打算去时锦楼吃饭,时锦楼新来了一位扬州厨子,正经的扬州菜,我还没尝过。”
晞时身影一顿,果然转回来,“等等,我也要去!”
“你不是再也不和我说话了?”
晞时一噎,当即转身要走,要为自己争口气,可肚皮早已悄悄响过几轮,她败下阵,又回头眼巴巴看着他,重复道:“我想去。”
裴聿盯着她瞧,随手取了梳篦朝她走来,解开她的小辫子,五指拢进她的发丝,“这样过去,不怕叫人笑话你?”
他动作十分迅速,没几时就退离半步,仔仔细细把她乌溜溜的辫子端详着。
晞时抬手轻抚,光秃秃的指甲在辫子上跳舞,语气惊讶极了,“你还会编这个!”
“你说得对,我得理理我这身行头,不好叫人笑话,我脸皮可薄了,”说着她就往外走,自顾打水将脸干净,但很快她又面色为难,站在院内冲裴聿道:“可是我脚疼。”
裴聿眼神微闪,神色未改,“那怎么办呢?”
一番思想斗争,晞时来回踱步几下,终于开口:“不如你去时锦楼买回来吃?”
“天冷了,买回来没那般好吃了。”
“你不是会飞,飞回来呀。”
“我累了,不想飞。”
晞时狐疑觑他,光瞧那张脸,哪看得出来什么疲累神态?她怀疑他就是刻意如此说。
可她实在馋时锦楼的吃食,光是想一想,就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女孩子垂着脸站在原地,几经忖度,扭着手中的帕子不停搓揉,俄延半晌总算小声开口:“其实我的脚也没那么疼,揉过药酒好多了,只是不好走太久,我慢慢走着去,回来回来”
“你背我回来,不许给人发现。”
裴聿大笑,这回答应得十分干脆,“好。”
初冬夜晚的风带着点尖利,此刻尚早,市井却依旧是车马喧阗,好不热闹。
晞时坐在时锦楼二楼临窗一张方桌旁,舀着狮子头往嘴里送,满足得眯起眼,口齿含混道:“就是这个味道,小时候家里穷,只在年关时才能吃一吃这个,我小时候一到过年就惦记着,这么多年过去,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裴聿把一碗虾籽馄饨推去她身前,“尝尝这个。”
又问,“就这么喜欢吃扬州菜?”
晞时匪夷所思看着他,“你好生奇怪,我是扬州人,我不爱吃扬州菜才叫有毛病呢,你不也喜食辛辣?”
裴聿挑眉,“我不是蜀都人。”
晞时讶然,搁了手里的瓷勺,眼露好奇,“我说呢,你讲话没有蜀地口音,却有些京师口音,你不会是京师人吧?”
“主上是天潢贵胄,是因他影响,我才带点京师口音,”裴聿提壶替她斟茶,“主上是在金陵捡到我的。”
“那你的根在金陵咯?”
裴聿摇头,支着胳膊望向她,目光懒洋洋的,“待娶了妻,妻子在哪,我就在哪里扎根。”
这话有些意思,听着像在与她暗示什么,晞时神色很是复杂,闪避的眼眨了眨,沉默咬了口虾籽馄饨。
好在裴聿仿佛只是随口一说,见她格外喜欢吃家乡的味道,又令伙计上了拆烩鲢鱼与醋排。
吃到最后,晞时满足瘫靠在椅上,摸了摸肚皮,意犹未尽,“真好吃。”
裴聿忍笑,“还走得动么?”
晞时拿眼瞪他,“瞧不起谁呢!”
说罢轻哼着起身,吸吸略微突出的肚皮,自顾踩着木梯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