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身后那些黑甲卫:“这些人亦是如此。因为孙儿和昌平君有些渊源,所以他们在大秦除了孙儿无人可投,除了死战无路可走。正因如此,他们反而最可靠。”
嬴政盯着他,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你倒是看懂了韩非。”
“孙儿只是学了些皮毛。”嬴子荆微微躬身,“但足够用了。”
大殿里沉默了片刻。
嬴子荆从怀中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简,走到嬴政面前的案几旁,将竹简轻轻放下。
“方士误国,墨家作乱,郎中令蒙毅护卫不力,致使陛下受惊过度,龙体抱恙。”嬴子荆字字清晰,“为了不让朝野震**,不让六国余孽趁机作乱,陛下需要暂时呆在兰池宫休养。”
他缓缓拔出那把染血的长剑,插在竹简旁。
“父亲仁厚,做不来这等事。”嬴子荆直视着嬴政,“孙儿愿代劳。不为自己,只为大秦万世基业。请皇大父成全。”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看着面前的竹简,看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剑,看着自己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子。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反倒平静下来。
“你打算怎么做?”
嬴子荆微微躬身:“孙儿打算遵从皇大父的命令。”
嬴政眯起眼睛。
“方才皇大父下旨,令中尉叶由全城搜捕墨家余孽与方士。”嬴子荆神色如常,“孙儿会亲自督办此事。中尉军掌京畿治安,有了这道旨意,便能名正言顺地调动甲士,控制咸阳城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咸阳防卫分为三个系统,郎中令统领的郎卫护卫宫城,卫尉统辖的卫尉军守卫宫门。唯有中尉军可以在咸阳城内大举调兵。只要掌握了中尉军,便能与郎卫、卫尉军相互制衡。”
嬴政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另外,”嬴子荆抬起头,直视着嬴政,“孙儿还需要章台宫的尚书台。”
“尚书台?”嬴政冷笑一声,“你倒是看得通透。”
尚书台设在章台宫,名义上只是替皇帝处理文书的衙署,实则掌管着整个帝国的奏章往来。天下郡县的奏报,百官的上书,军队的塘报,全都要经过尚书台汇总,再呈递给皇帝。可以说,谁控制了尚书台,谁就扼住了大秦的咽喉。
嬴子荆不卑不亢地说:“皇大父若是在兰池宫养病,朝中奏章总要有人处理。孙儿虽然不才,也只能勉力而为。”
嬴政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他笑了,越笑越大。
“好!好得很!掌中尉军,控城防,扼尚书台,握天下枢纽。嬴子荆,朕这一生灭六国、平天下,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没想到临老了,却被自己的孙儿逼到了绝境。”
他抹了抹眼角,看着嬴子荆。
“朕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嬴子荆看着眼前这位被自己强行退休的千古一帝,心中暗叹:背负这大逆不道的骂名,却是为了给大秦续命,这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孝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