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得很!”嬴政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怒,“朕待这帮方士不薄,他们却转头就出卖了朕。这些楚墨余孽,方士奸佞,都该死!”
他猛地一挥手:“传朕旨意给中尉叶由,全城搜捕墨家余孽,生死毋论!还有那帮方士,全部交给廷尉冯劫,给朕好好的审,发现和卢生勾结的,全部活埋!”
声音在大殿里回**。几名郎官应声而出,准备去传旨。嬴政发泄完怒火,深吸口气,脸色才稍微缓和。他看向嬴子荆,眼中又恢复了那丝赞赏。
“子荆,你救驾有功,朕必重赏。”嬴政声音恢复了平静,“现在,你的人退下吧,宣郎中令蒙毅觐见。”
大殿里瞬时安静了几息。
嬴子荆没有动。
不仅没动,而且他身后那十几名甲士反而齐刷刷地上前一步,手中的秦弩抬起,对准了嬴政身边的郎官。
与此同时,大殿的厚重铜门轰然关闭,将这座殿堂彻底封死。
嬴政猛然回头。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瞪得极大,眼中的不可置信只持续了一瞬,便化作了滔天的愤怒,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局面。
“嬴子荆!”嬴政暴跳如雷,“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他身边的几名郎官也反应过来,立刻拔剑护主,却被那十几把秦弩死死对着,不敢轻举妄动。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嬴子荆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嬴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孙儿不敢造反。”嬴子荆声音很轻,大殿里所有人却听的异常清晰,“只是刚才方士所言有一半是真的。皇大父,您真的老了。”
“放肆!”嬴政暴喝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皇大父想要派父亲去上郡监军,父亲若去了,必是死路一条,孙儿也没法幸免。”嬴子荆继续说着,声音越发平静,“到时候会发生沙丘之变,矫诏赐死,胡亥登基,大秦二世而亡。这样的结局,孙儿不答应。”
嬴政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嬴子荆,似乎想从这个孙子脸上看出疯癫的痕迹。
嬴子荆轻轻拍了拍手。
殿外的阴影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全副武装的黑甲卫从侧门鱼贯而入,足有上百人,个个身材高大,手持弯刀,杀气腾腾。这些人的甲胄和制式与寻常秦军不同。他们进殿后迅速站定,将嬴政和他的郎官团团围住。
嬴政原本只是愤怒,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他们腰间那标志性的弯刀时,这位始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义渠人!”
嬴政死死盯着那些黑甲卫,猛地转头看向嬴子荆,厉声喝道:“你疯了!这是义渠黑狄氏的余孽!朕当年明明已经将他们斩尽杀绝,你怎敢私自收留他们!”
“皇大父何必动怒。”
嬴子荆面色平静,对于嬴政的暴怒视若无睹,淡淡说道:“孙儿这般做,恰恰是效法大秦祖制。”
嬴政一怔。
“当年商君、张仪、范雎,哪个不是外来之臣?”嬴子荆缓缓说道,“他们在本国不得志,来到秦国便成了柱石。为何?因为他们在秦国无根基,只能与秦王共进退。韩非子说得透彻,人君最该用的,恰恰是这些无所依凭的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