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看着王猛。“你不是说清江运河的淤泥太硬,河道太窄,几十万流民挖了几个月,进展缓慢吗?”
王猛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想到了那些正在运河工地上,用铁锹和双手挖泥的旧朝权贵和地下钱庄老板。
“让爆破司的第一批人,带着第一批开山雷,去昭明。”朱平安语气平淡,“告诉他们,朕等不及了。年底之前,朕要看到清江运河,全线通航。”
王猛不敢接话了。
用这种能炸平山头的雷,去炸河底的淤泥?
那些在河里服苦役的人……
他不敢想下去。
这位陛下,是真的要把那些人的最后一点价值,连着他们的尸骨,一起埋进新王朝的河基里。
“臣……领旨。”王猛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皇帝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关于户籍增长的报表,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明天早饭吃什么一样寻常。
王猛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看不懂这位陛下了。
昭明,府学。
曾经的孔庙,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公共茅房。
周围几个村镇的百姓,每天都排着队来这里“出恭”。
几十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面黄肌瘦,正挑着木桶,把茅房里的秽物一桶桶往外运。
一个姓孔的老儒生,是这群人的头。他前几天还在孔庙里领着学生绝食,痛骂新朝“有辱斯文”。
现在,他挑着两桶粪水,走得摇摇晃晃。
一个衙役提着鞭子,守在门口。
“快点!挑不满十担,今天没饭吃!”
孔老儒生脚下一滑,一桶粪水全泼在了自己身上。
恶臭熏得他当场吐了出来。
周围挑粪的学生见了,没人上来扶他。他们麻木地绕开,继续往外走。
孔老儒生趴在地上,看着自己满身的污秽,突然放声大哭。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了一辈子礼义廉耻。
可到头来,这些东西,远不如一个黑面窝头来得实在。
他的斯文,他的骨气,全被这几担粪水,冲得一干二净。
泰昌,京城。
夜色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