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看向王猛。
“官员考核的重点换掉。不看写文章的水平。看辖区内新增了多少人口,开了多少亩荒地,学堂里有多少小孩会背九九乘法表。”朱平安顿了顿,“谁的辖区饿死人,谁提着脑袋来见朕。”
王猛后背渗出汗。他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泰昌的官不好当,干的都是要命的活。
朱平安把桌上的一个空茶杯推开。
“朕要这半年里,泰昌的每一寸土地上,见不到一个闲人。把所有的力气憋在肚子里。等这口气憋足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三个尚书退出御书房。
走到宫门外,萧何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
“两位大人。”萧何开口,声音干涩。“陛下刚才说的话,听明白了吗?”
王猛看了他一眼。“字面意思。休养生息。”
萧何摇头。他在算数。他在脑子里把今天汇报的数据乘了个翻倍。
半年休养生息。人口增加。水利疏通。驰道铺好。秋收一到,几千万石粮食进库。这根本不是休养生息。这是在备足把整个天下装进去的底气。
等到这粮仓满额,北邙和永熙这两块肥肉直接拿物资砸过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那位坐在龙椅上的陛下,不是不打仗。他只是觉得现在的体量不够碾压。他要用绝对的国力优势,直接平推对手。这种只管闷头发展,不理会外界风云变幻的手段,让人发毛。
王猛和鲁班顺着萧何的思路想下去。两人闭了嘴。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透。
御书房内。曹正淳给朱平安换了一杯新茶。
“万花楼新进了一批西域的舞姬。”曹正淳低头说话。“听说腰挺软。”
朱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宫里地方够大。买几个进来扫地。让她们换上粗布衣服。每天绕着御花园跑十圈。跑不够不给饭吃。”
曹正淳低下头。这哪里是买舞姬,这是买苦力。
“奴婢明白。”曹正淳答。
朱平安把茶杯放下。
“永熙那边有什么动静?”朱平安问。
“靖亲王萧晏辞发兵十万。一路朝上京打过去了。沿途州府没人抵抗。他们自己人在抢自己人的粮食。永熙的交子彻底没人要。”曹正淳如实汇报。
“南宫瑾呢?”
“还在找大夫。天都城里的药铺全被他征用。军营里每天往外运脱水的死人。”曹正淳回答。
朱平安点头。
外面的乱局跟他无关。乱得越狠越好。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白纸上画了一个圆。在圆里面写下秋收两个字。
时间站在他这边。他有高产种子,有农具,有执行力强的臣子。安稳度过这个夏天。秋天一来,天下就是另一番光景。
曹正淳往前走了一步。
递上一个木盒。
“这是镇武司刚从青阳一处废弃矿坑里挖出来的东西。陆柄亲自护送进京。”曹正淳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朱平安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伸手拿起来。在手里抛了两下。分量沉。
朱平安看着这块石头。看了很久。
把石头重新放回木盒。盖上盖子。
“让鲁班回来见朕。”朱平安语气平淡。
曹正淳转身飞奔出殿。
朱平安靠在椅背上。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一块品相极高的硝石矿原石。天下没有火器火药。但只要在现实中找到原料配出来。规矩就该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