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来得很快。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机油和木屑混合的味道,官服的袖口沾着一点黑色的油污,像是刚从某个机括的内部钻出来。
他身后跟着曹正淳。
曹正淳走得很慢,落后鲁班半步,像个没有重量的影子。
“臣,参见陛下。”
鲁班的礼节很标准,但腰弯下去的角度,不如文官那么深。他身上有股匠人的执拗,只信手里的尺子和墨斗,对虚礼不太在意。
朱平安没让他跪着。
“起来吧。”
他把面前那个装着硝石的木盒,往鲁班的方向推了过去。
鲁班站起身,视线落在那个木盒上。
盒子是普通的楠木,没什么特别。
他伸手,打开了盒盖。
看到里面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时,鲁班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立刻去拿。
他先是凑近了,用鼻子闻了闻。
一股很淡,但很刺鼻的味道。
然后,他才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块石头拈了起来。
手指粗糙,布满老茧,但动作很稳。
他把石头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
又用指甲在石头表面刮了一下,刮下来一点白色的粉末。
他把那点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
“陛下,此物……”鲁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非金非铁,非木非石。臣,未曾见过。”
朱平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鲁班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铜柄刻刀,在石头上用力划了一下。
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子。
“质地疏松,但不算脆。”鲁班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这块未知的材料下定义。
他又从腰间的一个皮囊里,取出一片火镰和一小块火石。
“刺啦”一声。
火星溅到那块黑色的石头上。
什么都没发生。
鲁班皱起了眉。
不对。
这东西给他的感觉不对。
他沉吟了片刻,用刻刀小心地从石头上刮下来更多粉末,足有指甲盖那么大一堆。
然后,他把这些粉末,堆在书案的一个角落。
再一次,打着了火石。
这一次,他没有让火星直接溅上去,而是点燃了一根细细的灯草。
他捏着燃烧的灯草,小心翼翼地,凑近了那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