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天亮之前,不想再看到这些名字。
这句话,很轻,很淡,却比他听过的任何军令都要沉重。
他是一个军人,杀过的人,比吃过的盐都多。可那都是在战场上,你一刀我一枪,生死各安天命。
但现在,这位王大人,让他去杀一群手无寸铁的“乡绅”。
不,不是乡绅。周通的脑海里闪过账本上的内容,还有白天百姓们那些血泪交织的控诉。
那不是乡绅,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末将,领命。”周通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犹豫。
他走出官署的时候,夜风很凉,吹得他甲胄上的血腥味都淡了几分。
子时,青州城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三千骑兵,分成七股黑色的铁流,涌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马蹄包裹着厚布,踩在官道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这一夜,青州地界,注定无眠。
无数豪门大宅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惊恐的尖叫,很快被压抑的闷哼和兵器入肉的声音取代。
没有审问,没有对质。
士兵们冲进去,按照名单抓人。但凡手里拿着兵器反抗的,一律当场格杀。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主、族老,在泰昌最精锐的骑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老虎。
血,染红了许多府邸的门槛。
天,快亮的时候,大火烧了起来。
七路兵马,在完成任务后,将那些罪大恶极的府邸,付之一炬。
火光,映红了青州东方的天空。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经略使官署时,周通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烟火气,盔甲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脑浆。
他走到王阳明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大人,账册上的名字,都划掉了。”
王阳明正端着一碗清粥,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周通退了出去。
县令张远站在一旁,一夜未眠。他看着眼前这位依旧在慢条斯理喝粥的青衫文士,心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
一夜之间,屠尽青州豪族。
这等铁血手段,他连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