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坐在门前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悠闲地品着。
仿佛他不是来抓人,而是来赏景的。
县令张远站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到李家的队伍从街角出现时,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两百名私兵,明火执仗,这在泰昌律法里,跟谋反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府内,刘承业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对着王阳明不住地磕头,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大人,经略使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王阳明放下茶杯,从怀中,再次取出了那本《百官行述》。
他翻到其中一页,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府门外,那越来越近的李家队伍。
他好像在等什么。
终于,李长庚到了。
他勒住马缰,看着门口那个悠闲喝茶的青衫文士,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锦衣卫,瞳孔微微一缩。
“王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李长庚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声音冰冷,“不知我青州同知刘大人,犯了何罪,竟要劳动经略使大人您,亲自带兵围府?”
王阳明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到跪在地上的刘承业身上。
“刘承业。”他淡淡开口。
“下官在!下官在!”
“本官问你,三年前,你收受李家贿银一万三千两,为其侵占民田三百亩,可有此事?”
刘承业浑身一颤,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的李长庚,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长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王大人!”他厉声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无凭无据,血口喷人,难道就是你办案的手段吗?”
王阳明依旧没有理他,只是继续问道:“刘承业,本官再问你。两年前,你以剿匪之名,调动府衙差役,协助李家屠戮张家村一十七户,五十八口,可有此事?”
“轰!”
这句话,像一个炸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周围远远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恐的哗然。
刘承业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与绝望。
李长庚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王阳明!”他指着王阳明,几乎是在咆哮,“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我李家在青州百年,世代忠良,岂容你这般污蔑!”
王阳明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将手中的册子,翻到了下一页。
“李长庚。”
王阳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你名下良田三万亩,实有隐田五万亩。曾为夺一处铁矿,派家奴屠戮张家村一十七户,共计五十八口,事后以山匪过境上报官府,由刘承业为你遮掩。”
李长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重锤,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