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抓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人已经昏了。窑洞里打的。年轻人不配合。动了手。霍去病没亲自动。手下的骑兵按住他,拿绳子捆了三道。年轻人拼命挣,头撞在窑洞的土墙上,自己磕晕的。霍去病蹲在窑洞口看了他一眼。二十出头。瘦。脸上全是土。手指细长,不是干粗活的手。“醒了再说。”他站起来,看向东边。溪水那个方向。老头下了水。脚印断在溪边。追过去的三十个骑兵回来报,溪里没找到人。溪不宽,齐腰深。但老头进了水之后,可以顺流走,也可以逆流走。两个方向。霍去病走到溪边。蹲下来看了看水面。溪水不急。清的。能看到底。沙子和碎石。他伸手摸了一下水温。凉。六十多岁的老头。凉水里泡着走。能走多远?霍去病站起来,往上游看了看,又往下游看了看。“分两队。一队往上游沿岸搜。一队往下游。每隔五十步一个人。找上岸的痕迹。湿脚印。折断的草。泥里的手印。什么都行。”骑兵散开了。霍去病没跟着去。他站在溪边想了一会儿。老头在水里走。六十多岁。左手少一根小指。身上可能还带着东西。箱子不可能扛着下水。箱子留在板车上了?不对,板车上的棺材是空的。箱子在哪?他回头看了一眼昏在窑洞里的年轻人。箱子在年轻人身上?霍去病走回去。翻了翻年轻人的随身物品。一个布包袱。打开。里面是两套换洗衣服,一包干粮,十几两碎银子。没有箱子。他又翻了翻窑洞。窑洞不大。废弃多年了。里面有灰,有蜘蛛网。角落里堆着些烂柴禾。烂柴禾底下压着一块油布。霍去病把柴禾扒开。油布下面是一口小箱子。铁皮包角。上了锁。不重。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在动。他没撬锁。放下了。这东西得带回去给朱平安看。半炷香后。下游方向的骑兵回来了。“将军,找到了。”“在哪?”“下游三百步。溪东岸。有人上岸的痕迹。草被踩倒了一片。泥地里有脚印。一大一小。”一大一小?霍去病的眉头动了一下。老头是一个人下的水。怎么上岸变两个人了?“小的那个脚印多大?”骑兵比了一下。“跟孩子差不多。十岁左右的。”孩子。老头身边还有个孩子。之前所有消息里都没提过。霍去病翻身上马。“带路。”溪东岸。三百步外。草地上确实有痕迹。两组脚印从水边往东走。大的那组步幅不大,走得慢。小的那组紧跟着。间距很近。霍去病下马。蹲在脚印旁边看了一会儿。大脚印的深浅不均匀。左脚比右脚深。“左腿使劲了。右腿不太敢踩。”右腿有伤?板车上那几滴血。老头受伤了。右腿。一个右腿受伤的六十多岁老头,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走不快。霍去病上马。“跟脚印追。全速。”三百骑兵涌出去。马蹄踩在草地上,泥水飞溅。脚印一路往东。穿过一片矮树林。出了树林是一片旱地。庄稼收过了,剩着茬子。脚印在旱地里更清楚。两行。一深一浅。旱地尽头是一条土路。脚印上了土路就不好辨认了。路上来往的人多,印子叠着印子。霍去病勒住马。土路往南通一个村子。往北通山脚。“你带一百人去村子。挨家挨户问。一个老头带一个孩子,走路一瘸一拐的。问到了就堵住。”“是。”“其余人跟我往山脚走。”两百骑兵跟着霍去病往北。山脚。没路了。碎石坡。马上不去。霍去病翻下马。在碎石坡底下站了一会儿。坡上有一道擦痕。新的。石头被人踩翻过。“下马。步行追。留五十人看马。”一百五十人弃马上坡。坡不陡。但碎石多。走起来费劲。霍去病走在最前面。他年轻。腿脚快。一口气爬了三十丈就到了坡顶。坡顶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几棵歪脖子树。树底下有个人坐着。老头。六十多岁。白头发。靠着树干坐着。右腿伸直了。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小腿上缠着布条。布条渗着血。他旁边蹲着一个孩子。男孩。十岁上下。瘦得厉害。正在给老头的腿换布条。霍去病站在三十步外。老头抬起头。看到了他。没跑。也没法跑。右腿已经肿了。“你带了多少人?”老头问。声音不大。霍去病没答。他的目光落在老头的左手上。果然。四根指头。小指没了。“左手少一根指头。六十多。白头发。对上了。”老头把目光从霍去病身上移开。看了一眼身后的坡。一百五十个人正在往上爬。“用不着这么多人。”老头说。“老头子走不动了。”,!旁边的孩子站起来。挡在老头前面。两只手攥着拳头。霍去病看了孩子一眼。“让开。”孩子不动。老头伸手拉了一下孩子的衣角。“让开。别挡路。”孩子回头看了老头一眼。眼圈红了。但没哭。往旁边挪了两步。霍去病走过去。在老头面前蹲下来。“你叫什么?”老头笑了一下。“你猜。”霍去病没心情猜。他伸手拽住老头的胳膊,把人提起来。老头不重。瘦得厉害。老头的右腿落地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疼的。咬着牙没出声。“把他绑了。”霍去病对身后的人说。两个骑兵上来把老头的手反剪了。绳子捆上。孩子在旁边看着。嘴唇抖。霍去病看了孩子一眼。“这谁家的?”老头没说话。孩子开口了。声音很细。“我是爷爷的人。你们不能抓爷爷。”爷爷。霍去病蹲下来跟孩子平视。“你爷爷?亲的?”孩子点头。霍去病转头看了老头一眼。老头把脸偏过去了。“也绑了。”旁边的骑兵犹豫了一下。“将军,这是个孩子……”“绑手不绑脚。人又跑不了。别勒太紧。”孩子被捆了手。没哭。咬着嘴唇。霍去病站起来。扫了一眼平地四周。没别人了。就这两个。“下山。”一百五十人押着一老一少下了碎石坡。到山脚。马还在。把老头架上马背。孩子太小,让一个骑兵抱着骑。霍去病翻身上马。拉了一下缰绳。“将军,那边村子里的人回话了。没找到可疑的。”“收队。回京。”三百骑兵汇合。往南走。走了二里地。霍去病让人把窑洞里昏着的年轻人也带上。三个俘虏。一个老的,一个小的,一个晕的。外加一口上了锁的铁皮箱子。官道上。午后的日头正烈。老头趴在马背上,颠得难受。右腿的血又渗出来了。滴在马肚子上。霍去病回头看了一眼。“给他腿上再缠一道。别死在路上。”有人下马处理了。老头被扶着坐直了一点。孩子在另一匹马上,被骑兵搂着。一直盯着老头的方向。霍去病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勒住马,回头冲着老头喊了一句。“你在底下住了多久?”老头没理他。“半年?一年?”还是不理。霍去病转回去了。不问了。这人嘴硬得很。路上问不出什么。回了京城自然有人撬。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三百骑兵进了京畿地界。霍去病让人先送了一道口信进城。口信很短:“人抓到了。一老一少一箱子。天黑前到。”口信到御书房的时候,朱平安正在看贾诩送来的关于城东的排查结果。看完口信。朱平安把纸折了一下。“一老一少。”他嘴里念了一下这四个字。少。孩子。大周后裔。一代传一代。老先生是这一代的。那个孩子,是下一代的。朱平安把口信烧了。“传狄仁杰。诏狱那边腾两间房。老的跟方守正、温良隔壁。小的单独关。”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孩子那间房,给条被子。”太监跑去传话了。朱平安坐在桌前。手指在那口还没送到的铁皮箱子上画了个圈。箱子里装的什么?名单?银子?还是三百年前大周传下来的什么东西?天黑之前就知道了。他往后靠了靠。那个孩子叫老头爷爷。亲爷爷。三百年的暗线,到了这一代,把孙子都带在身边了。这不是布局。是传家。朱平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传家的东西,箱子里应该有。:()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