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公事,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老太太这一趟进了军管会,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新政府的风气。
门口哨兵站姿笔挺,目不斜视,既不故意刁难,也不摆架子;里面办事人员乾脆利落,不拖沓、不推諉,更不伸手索要好处。
这跟以前那些衙门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出了军管会,何雨柱看老太太心情不错,便推著自行车,故意绕著东城区慢慢转悠。
一开始老太太还有点紧张,手紧紧抓著何雨柱的衣角,生怕路不平摔著。
可逛了一会儿,见街上热闹安稳,老太太也就渐渐放鬆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这四九城,她住了一辈子,可自打陈兰香成家之后,没过几年就被鬼子占了,这些年一直困在小院里,几乎没怎么出来逛过。
如今重新走在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上,老太太兴致极高,一路走一路跟何雨柱念叨:
“你看这儿,以前是个绸缎庄,老板是个山西人,做人实在……”
“那边那个铺子,几十年了,一点没变样,还是老样子……”
“这条胡同,我年轻的时候还来过呢,那会儿可比现在热闹多了……”
何雨柱耐心听著,时不时应和两声。
这些老黄历他没经歷过,可从老太太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听一段段有趣的故事。
东城这一片,自打他上学起就几乎逛遍了,唯独那些七拐八绕的窄小巷子,还有些没踏足过。
一路逛到王府井附近,老太太看著街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腿脚有些发酸,便摆了摆手:“不进去了不进去了,人太多,我这老骨头走不动。”
她抬手问了问时间,一听快到午饭点,立马催促何雨柱:“赶紧回家,你娘该等急了,別让她担心。”
等两人回到院里,陈兰香果然一看见他们就忍不住数落了何雨柱几句:“你这孩子,怎么带著老太太逛那么久?万一路上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何雨柱刚想开口,老太太就笑著拦了下来:“不怪柱子,是我自己想出去逛逛,难得心情好,多走了几步。”
有老太太护著,陈兰香也就不再多说。
到了晚上,贾老蔫终於找了过来。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有些侷促,搓著手,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明来意:“老太太,我想……想买前院那间东厢房。钱……我可能一下子拿不齐全,能不能慢慢还?”
老太太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老贾,不是我不帮你。你家里什么情况,院里谁都清楚。真要分期还,还不知道要还到哪一年。再说,那东厢房也算院里的好房子,我实在不想卖给你们家。”
贾老蔫脸上一阵尷尬,沉默片刻,才退而求其次:“那……那我买两间倒座房,不过,我只能先付一半钱,剩下的以后慢慢补上。”
老太太依旧没鬆口:“你还是回去再想想吧,实在不行,租房住也一样,没必要硬撑著买房。”
这话一出,贾老蔫心里就明白了——人家这是明著不答应。
他这才嘆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真正的底线:“那……那我就买一间倒座房,总行了吧?”
其实之前那些话,全都是贾张氏在家逼他问的。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东厢房根本没戏,只不过贾张氏不依不饶,让他多问问,万一成了呢?
如今碰了软钉子,他也只能说出真实打算。
老太太淡淡点头:“那你就等著吧。我这一把老骨头,可不想为了你一家再单独跑一趟军管会。过几天还有新住户要来看房,等跟他们一起谈妥了,一併办手续。”
贾老蔫没辙,只能蔫头耷脑地回了前院。
一进门,贾张氏就立马迎上来,追著问东问西:“怎么样怎么样?房子谈下来没有?能不能买东厢房?能不能便宜点?”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贾老蔫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贾张氏见他这副模样,当场就炸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没本事、窝囊、连间房子都爭取不来。
换做以前,贾老蔫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可这一次,他只是默默蹲在墙角,一袋接一袋地抽著旱菸,一言不发。
儿子贾东旭已经不小了,眼看著就要说亲。
谁家姑娘愿意嫁到一间破旧倒座房里?
可老太太那边態度明確,好房子不租不卖,他们家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