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师傅凭手艺吃饭,挣的是光明正大的血汗钱!再敢胡咧咧,我撕烂你的嘴!赶紧给我滚回去,少在这招祸!”
贾张氏被揪得喘不过气,手脚乱蹬,扯著嗓子喊。
“贾老蔫!你放开我!你自己没本事挣不来钱,还不许我说了?我就不信了!等我儿子东旭出了师,成了正式钳工,咱们家也能买洋车、买座钟!到时候比何家还风光!”
这话一出,贾老蔫和贾东旭父子俩瞬间沉默了,脸上的尷尬和难堪更甚。贾老蔫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抬脚就朝贾东旭的屁股踹了一脚,直接把贾东旭踹了个踉蹌。
“出师表!出个屁的师!”贾老蔫怒声骂道,“赶紧给我滚回家去!別在这丟人!”
贾东旭心里委屈,却不敢反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辈子都別想顺利出师当钳工。当初刚进工厂,是易中海在背后使坏,故意没人肯收他为徒。
后来就算他爹贾老蔫抽时间凑合著带他,他也是偷懒耍滑第一名,耍小聪明比谁都厉害,可真往钳工台子前一站,手里的活计糙得连他爹都看不下去,做出来的零件全是废品。
贾老蔫不是没管过,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贾东旭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压根不是干钳工的料。
要不是这年月找份工作比登天还难,贾老蔫早就把他送去学別的营生了。学钳工,贾东旭这辈子都没指望!
父子仨人拉拉扯扯、灰头土脸地逃回了屋,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和满院的尷尬。
而这全程闹剧般的一幕,恰好被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易中海,看了个一清二楚。
易中海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拎著个仿皮公文包,刚走到影壁边,就撞见了贾家围著何家父子撒泼难堪的场面。
他眼神一凛,脚步猛地顿住,身形飞快一闪,重新躲回了影壁后面,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作为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平日里总以长辈、管事自居,最看重院里的话语权和体面。
此刻看著贾家吃瘪,他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反倒盯著何大清和那辆洋车、座钟,眼神阴鷙,思绪翻涌。
等贾家人彻底关上了房门,院里恢復了平静,易中海才慢悠悠从影壁后走出来,他深深瞥了一眼贾家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隨即转身,脚步沉稳地朝著中院走去,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一踏入中院,易中海的目光瞬间被牢牢锁住。
只见傻柱正推著那辆鋥亮的洋车,在中院的空地上慢悠悠转圈。
洋车前面的横樑上,坐著许小葱和何雨水两个小丫头,俩孩子穿著花棉袄,扎著羊角辫,小手紧紧抓著车把,笑得眉眼弯弯;车后座上,小满搂著傻柱的腰,小短腿欢快地晃悠著,咯咯的笑声满院飘。
许大茂则跟在洋车后面,屁顛屁顛地小跑著,喘著粗气还不忘喊:“柱子哥!慢点!我跟不上啦!”
洋车的铜铃鐺偶尔被碰响,“叮铃铃”的清脆声响,在冬日的院子里格外悦耳,那股子鲜活风光的劲儿,刺得易中海眼睛生疼。
易中海站在原地,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浓烈的不屑,紧接著又被浓重的嫉妒覆盖。
他不屑,是因为他手里也攒著不少大洋,並非买不起洋车和座钟,可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抠抠搜搜,捨不得花一分钱在享乐上。
他嫉妒,是因为何大清命好,有傻柱这么个能干孝顺的儿子,手艺好、能挣钱,何大清这辈子只要顾好眼前,老了只管享清福就行。
可他易中海呢?无儿无女,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就算攒再多钱,老了也没人依靠,这股子落差感,让他心里堵得发慌。
与此同时,一个阴狠的念头,瞬间窜上易中海的心头:如今是新社会了,新政府最恨旧社会的歪门邪道,讲究的是清清白白做人。
何大清突然拿出这么多钱买洋车、买座钟,他的钱真的来路乾净吗?新政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管!
只要他把这事捅上去,何大清必定倒霉,到时候院里的话语权,还得回到他手里!
易中海想得入神,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原本嬉笑打闹的孩子们,一看到易中海,就像老鼠见了猫,瞬间噤声,一个个低下头,缩著脖子不敢说话,连笑都不敢笑了。
整个中院,只剩下小满还没心没肺地喊:“柱子哥!快点快点!再转一圈!咯咯咯!”
“易叔好!”
傻柱倒是大大方方,脸上掛著爽朗的笑,主动朝易中海打了个招呼。
除了傻柱,剩下的几个孩子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出。
这让易中海心里的憋屈感瞬间拉满——他可是院里的一大爷,结果院里的孩子见了他,跟见了瘟神一样,半点亲近都没有,反倒对傻柱掏心掏肺,这落差,让他恨得牙痒痒。
“好……你们玩的时候慢著点,別摔著了。”
易中海硬生生从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乾涩得厉害,说完,再也不敢多待,转身就朝著自己的东厢房快步走去,背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鬱和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