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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 空竹椅（第2页）

朱允熥先开了口，笑道：“两位一路辛苦。这节骨眼上回来，正好。”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曹震那眼眶里的泪，登时便压不住了。

这个在葱岭守了多年的汉子，嘴唇抖了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太子……臣回来晚了。”

张温在一旁别过脸，拿袖子去擦眼睛，越擦越止不住。

朱允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走上前两步，拍了拍曹震的胳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曹震道：“臣在葱岭，日日盼着东归。太上皇他老人家……”他说到这儿，呜呜呜哭了起来。

张温也哽咽道：“臣征战在外，连太上皇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朱文堃站在父亲身后，本还忍着，此刻见两位白发老将哭，鼻头一酸，眼泪到底没憋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朱允熥也不说话了，只仰起脸咬着牙，用食指在眼角狠狠抹了一下。这一抹，竟抹出一片湿来。

他强笑了一声，：“行了行了，皇祖在时，最见不得手底下老将掉眼泪。”

曹震泪水糊了满脸：“太子，让臣去庆寿宫，给太上皇磕个头吧。”

“是啊。”张温也抬起头，“臣等这一辈子，就剩下这一个念想了。”

朱允熥点了点头，转身朝庆寿宫方向走，曹震、张温跟在后面，朱文堃走在最后，拿袖子不住地抹脸。

宫道上起了风，庆寿宫门半掩着。

朱允熥放轻了脚步，像是走在一个还有人安睡的地方。

进了暖阁，那把竹椅还是从前的摆法，正对着门口，像是在等着谁回来坐。

曹震站在门口，定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来。

他看见那竹椅，两条腿忽然软了，“扑通”朝那张空椅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太上皇，臣……回来了。”他的额头抵在青砖上，泣不成声：“臣回来给您磕头了

张温在他身旁跪下，也是“咚咚咚”三个响头。

“太上皇，臣带来两筐香瓜，您一口没尝着。臣把南洋看得好好的，南洋的弟兄们也都好好的。您放心，南洋的将士，没丢您的脸！”

他磕完，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朱文堃早已哭得喘不过气。

满屋再无朱元璋的笑骂声，朱允熥胸口一直紧绷的弦，忽然就断了。

“皇祖！”他大喊了一声，扑到竹椅前跪下，攥住椅脚，放声大哭起来。

他这一哭，曹震、张温都停住了。

一个说：“宁王前脚到了亦力把里，后脚接到朝廷讣告，哭得昏死过去……”

另一个说：“晋王吐血半升，躺在床上一月，连床都起不来！”

皇祖早已死了，知交远在天涯，朱允熥听了这话，哭得更悲了。

此次整顿京营，坊间非议汹汹，都说他母家出身武勋，他却向武勋挥刀，是过河拆桥，更是忘恩负义，可他的苦衷又有谁懂呢？

这一天，是天授十六年十月初八，南京城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宫阙深处却响起一阵阵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