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世界空荡荡,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喂?奕洲?你在听吗?”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陌生,冷静到可怕的声音回他。
“知道了。”挂了电话。
我那个一生都在自怜自艾,将所有不幸归咎于命运的母亲。
我那个懦弱的,可悲的,却也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我好过的亲人。
她走了。
我四肢百骸都在痉挛。
几个月前,她给我发过短信。
那是我最后一次和她对话。
照片很模糊,是她自己织的灰色围巾。
“小乖,天冷了,妈给你织了条围巾,你什么时候回来拿?”
“最近心口总是疼,睡也睡不好,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你是不是也嫌阿妈烦了?”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无休无止的抱怨,探寻,和索取情绪价值。
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
我当时正在处理一桩青少年恶性犯罪的案子,焦头烂额。
只回了她一句:“按时吃药。我很忙。”
像一块石头。
现在,这块石头,原封不动地砸回了我自己心上。
血肉模糊。
原来那条信息竟是她无声的求救。
而我亲手推开了她。
一股灭顶的厌恶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不是对她,是对我自己。
秦奕洲,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只有你。
可你也做了那个刽子手。
天旋地转。
我好像又沉回了那片熟悉的,冰冷的,没有光的深海。
窒息感包裹了我。
就这样吧。
就这样沉下去,也很好。
反正,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