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伤口形状诡异,像是被某种尖锐器物反复戳刺,甚至能隐约看见森森白骨。
尸体一只手臂向前伸出,指尖深深抠进青砖缝隙,似乎在临死前曾拼命挣扎、想要爬出这夺命之地。
腐臭味裹挟着铁锈般的腥气扑面而来,常熙明只觉胃部翻涌,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五更天,皇城内。
赵原亨几人还在眉头紧锁,天外头都要翻起鱼白肚了,里头的人仍在议事。
计时的漏勺被反转多次,曹公公平凹的指甲敲在门上以做提醒多回,可那朱门闭的死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衣袂摩擦声。
“大理寺少卿谢聿礼,携汝南郡王求见!”
朱红宫门轰然洞开,寒风裹挟着夜色涌入。
谢聿礼官服整齐,发冠紧束,不过整张脸微微泛红,显然是策马狂奔而来,朱羡南玄色裘袍皱痕,靴底还沾着城郊的草屑。
两人对视一眼,那眼神中的慌乱,让朱承昀心头一紧。
上头的皇帝看着二人眼中翻涌着不明的情绪,似山雨欲来,他声音沉沉:“谢卿昨夜是和汝南郡王去哪了?”
朱羡南是没被喊来的,但宫里传信的人找到谢聿礼时也把朱羡南惊醒。
知道今日有大事,朱羡南也闲不住准备和谢聿礼一同进京。
谢聿礼出行未带官服便又匆匆回府换衣,报信的宫人也提前回宫传了信。
在得知谢聿礼和朱羡南一块儿时,年迈的老皇帝似勾起什么回忆,张了张嘴,宣汝南郡王一道入宫。
于是刚目送谢聿礼走的朱羡南也在赶回来的宫人的传话下一起驾马往北走。
“陛下恕罪!”谢聿礼作揖,声音带着喘息后的沙哑,“臣与汝南郡王外出游猎,回城时听闻宣召,故而来晚。”
“游猎?”宣孝帝眯起眼睛,浑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倒会挑时候。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们?”
他将密报推到案边,羊皮纸边缘还带着温热的指痕。
二人上前,瞥见密报上的字迹,谢聿礼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看向朱承昀,却见朱承昀神色平静,唯有紧握的拳头暴露出内心的波澜。
“陛下,宁王年前才离京,”谢聿礼盯着密报,喉结滚动,“短短时日,就算真有不臣之心,也难以成势。这密报……”
“所以朕才要你们来!”宣孝帝突然起身,龙袍扫过案上舆图,“赵原亨说粮草无异,你们说时间不足,那朕问你们——”他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京城里究竟是谁,急着让朕相信宁王要反?!”
殿内陷入死寂,唯有炭盆中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朱承昀望着祖父因愤怒而泛红的脸,忽然想起幼时随驾北征时,祖父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模样。
此刻的老皇帝,虽已不复当年英姿,却依旧能一眼看穿这密报背后的阴谋。
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位置会让这些被利欲熏心的人蠢蠢欲动。
底下的人斗得如何激烈皇帝都睁一眼闭一眼,他前半生战功赫赫,后半生兢兢业业,一心只望大明江山千秋万代、永续不衰,只望子民安□□活富足。
可如今这场暗战早就在于友发案子之下拉开帷幕,似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皇城里头展开一阵血雨腥风。
除了太子党,还有谁见不得宁王好?
宁王回京那段日子可谓是受尽陛下爱戴,又是谁会心有不安坐不住?
可一切太过明朗反倒叫这些老谋深算的人猜忌更深。
皇太孙朱承昀,哪怕背地心狠手辣也断不会如此冒失犯傻。
“陛下,”朱承昀上前半步,声音沉稳,“孙臣举荐锦衣卫百户赵诚。此人曾在宁王封地潜伏三年,定能查清真伪。”
有没有反心,属地要探,京师坐山观虎斗之人,也得查。
朱承昀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掌心已沁出冷汗——若宁王当真谋反,自己多年经营的布局将毁于一旦,可若这是针对自己的阴谋……
宣孝帝沉默良久,突然抓起案头的密报,缓缓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宁王”二字在烈焰中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