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压根就是没搞清楚“院士”究竟是个什么概念,恐怕只是在报纸上瞥见过这个名词,觉得无比崇高,就拿来用了。
总之,按照原主在信里吹嘘的说法,这次是受学校委派,带着一个关乎国家发展的重要“科研项目”回乡进行试验,作为毕业考核的一部分。
这谎扯得没边儿,简直能捅破天。偏偏九十年代初,通讯基本靠写信,交通基本靠绿皮车,信息闭塞得很。
老家那个偏僻县城一听这还了得?
自家地盘上出了个清北的“院士”,还要带着国家级项目回来?
市里县里都轰动了,简直把他当成了文曲星下凡,振兴乡里的希望。
文件手续特事特办,一路绿灯,县长还准备亲自带队,组织群众,敲锣打鼓去火车站迎接。
而再看原主呢?牛皮吹出去之后自己就先傻眼了。
别说项目计划书、实验设备,他连个像样的项目名字都现编得磕磕巴巴。
更惨的是,他浑身上下摸不出几个子儿,穷得连张回家的硬座火车票都买不起了。
走投无路之下,不知通过什么歪门邪路,竟胆大包天地把自己“卖”给了同车厢这位去往同方向的富婆周玉芳,换取了这张宝贵的卧铺票和一点点盘缠。
啧,倒了他妈的血霉,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陈宇揉着发胀的眉心,没敢再躺回去,心头一阵犯难,胃里也跟着泛酸。车厢里混合的气味让他有点想吐。
别人穿越要么王侯将相,要么都市爽文,怎么到了他这,全是操蛋活计?一上来就差点成了“站街”的,虽然对象是个漂亮富婆。
正愤愤不平,视线刚好对上那女人睁开的眼睛。
“醒了?”
这话不是陈宇问的,而是对方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却很平稳。
她看着三十出头,眉宇间是城里女人、而且是见过世面的女人那份特有的爽利与见识,以及家境优渥蕴养出的倨傲跟不经意间流露的泼辣。
头发被她烫成了这个年代最时髦的大波浪卷儿,有些蓬松凌乱地散在枕边,反而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眼睛是漂亮的杏眼,眼波流动间透着几分精明和从容,看人时仿佛带着杆秤,上下一扫,就能把你的底细和价值掂量出个七七八八。
见陈宇瞧过来,她也不羞不恼,很是自然地坐起身,丝毫不在意春光外泄,伸手理了理鬓边有些汗湿的碎发,露出了手腕上那块小巧精致的金色坤表,表盘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吃都吃过了,还没看够啊?”
女人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慵懒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随手从枕头边摸过一包红色硬壳的“阿诗玛”香烟。
陈宇带着几分怅然,呼出口气,重新在铺位边沿坐下。
穿越前好歹也活了二十六年,又不是啥纯情小处男,该尝的自然都尝过。
他心里埋怨,不是睡了漂亮富婆后又得了便宜卖乖,而是深知这年头风气可不算多开放,“搞破鞋”都能让人身败名裂,何况是男人出来卖?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稀罕事,足够上法制报的社会新闻。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他那漏洞百出、一戳就破的“院士”身份立马穿帮,光是这“卖身”求票的名声,就足够让他在那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县城里彻底没法做人,连带爹妈都得被人戳断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别琢磨了。”
女人仿佛看穿了他那点忐忑和后悔,慢条斯理地穿上放在一旁的真丝衬衫,那料子一看就是高级货,光滑得不像话。扣子一丝不苟地从下往上系到最上面一颗,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引人遐想的痕迹,瞬间又恢复了那种不容侵犯的端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