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个精怪,蘑牙不懂人类的“好”究竟是什么。
但他记忆里有很多温暖的时刻,就像他刚才看到男人为他缝补衣袍那样的温暖。
他觉得那大概就是好。
几百年前的某一年雨水很多,整整下了好几个月的暴雨。。。。。。
暴雨冲破了人类的房屋,冲走了人类的食物,好多人类变成同阿奴一样的叫花子。
可他们还是比阿奴好得多,因为他们还有双腿,可以跑,可以跳,哪里施舍灾粮,还可以冲过去抢。
可是阿奴连腿都没有了。
因为没有双腿,阿奴被其他叫花子赶出住了很久的屋檐。
连着阿奴唯一的家当--一只破了个豁口的白瓷碗,一起丢在了冷冰冰的街道上。
白瓷碗摔在地上,砰地一声,四分五裂,
那时的蘑牙已经有法力了,他很生气,瞪圆眼睛准备帮阿奴讨回公道,却被阿奴急声制止。
那个年代捉妖师比现在还多。
一旦被捉妖师发现,他面临的危险是巨大的。
碰到法力一般的捉妖师不要紧,如果运气不好,遇到个厉害的,说不准他会灰飞烟灭,或者被炼成滋补身体的丹药。
“你被捉去,以后就没人陪我说话了。”阿奴掀开湿漉漉的长袍,伸手拿起小小的白蘑菇,放在袍子下面躲雨,语气平和地说:“那我会很孤独的。”
蘑牙缩在男人宽大的袍子里,抬头瞅了一眼男人,难过的小声嘀咕:“可是那个屋檐是你的家。”
“你也只有一只碗。”
雨水顺着阿奴的脸颊掉下来,砸在蘑牙面前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小水坑,水花四溅,阿奴的衣袖全部湿掉。
唯一没有被雨水淋到的地方,只有遮住蘑牙的那一小块。
阿奴半晌没说话,一双并不孔洞的眼睛望向很远的地方,那里有重峦叠嶂的山,还有很长很长的河流。
半晌,他低头望向蘑牙,很轻地笑了一下,温声道:“你说的不对。”
“我还有你。”
蘑牙想了想,很诚实地说:“我只是一个精怪,而且接近你也只是为了获得法力。”
“我跟人类牵手可以获得法力。”
说着,他将小手搭在阿奴手心上。
两手相接的地方浮现出一股淡淡金光,这股金色浮光变幻成一条细细的金线,金线饶了几圈,便缓缓融进蘑牙手腕上的灵脉里。
“为了获得法力也好,那至少说明我对你还有些用处。”阿奴笑了。
见到阿奴笑,蘑牙心里有点难受。
他缩回小手,半天没说话,缩在阿奴为他撑起的一小块干燥空间里,抬起头,跟阿奴一起望向远处青翠的大山和长长的河流。
阿奴这一生很苦。
刚出生没多久就遇到一场大火,父母在火灾中死去,他活了下来,却被大火毁了容,虽然被舅舅舅妈收养,可对他过得并不好。
从小就洗衣煮饭,上山砍柴,下地种田,做最苦最累的活,即便如此,他却并没有被善待。
一次上山砍柴失足丢入谷底,虽然被蘑牙搭救,没有死掉,可双腿又坏了。
原以为重新回到舅舅那里可以得到一些治疗,毕竟人类里面是有郎中的,郎中可以看病治病,也会治腿。
可是舅舅舅妈并没有给他治病,而是将他直接赶出了家门。
那时候人类的悲苦和磨难,蘑牙并不太懂。
他不知道对于人类来说磨难是什么,悲苦又是什么,只是觉得阿奴很可怜,他从阿奴那里获得法力,然后要摘果子给阿奴吃。
直到那一天,向来不同其他人类发生冲突的阿奴,为了他一朵小小的蘑菇精打了人,他才开始重新审视人类的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