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在发颤,像风中的细柳。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将床尾那床红缎薄被拉过来,轻轻搭在了谢云卿的肩上。
然后吹灭了红烛。
屋子里骤然暗下来,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银白一片,落在地面的红毡上,落在红罗帐的褶皱里,也落在谢云卿的侧脸上。
裴延之借着月色,也坐到了床上。
床榻轻轻响了一声,谢云卿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抱着膝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了,会惊动身边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田间的蛙鸣,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能听见墙角的虫鸣,细细的,像在低语;能听见风吹过院中老杨树的声响,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叹息。
可谢云卿觉得,这些声音都不如他的心跳声大。
咚、咚、咚——
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胸口,像是要把肋骨撞开,从里面蹦出来。
他甚至觉得裴延之一定能听见。
一定能听见他心跳得这么快,快得不像话。
他觉得很紧张,很尴尬,很不知所措。
他坐在床的最里面,裴延之坐在床的外沿,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可他觉得那半臂的距离还不如一扇薄薄的屏风。
“这张床太小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如蚊吟,“要不我还是出去找个地方睡吧。”
裴延之没有接这句话。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的谢云卿。
“很怕我吗?”他问。
谢云卿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摇了摇头,摇得很用力,碎发在额前晃来晃去:“不怕,我不怕裴相。”
裴延之“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躺了下来。
动作很轻,也很自然。
他的长发散在枕上,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匹墨色的缎子。
谢云卿呆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也躺下,不知道躺下之后该面朝哪边,不知道该不该闭上眼睛,不知道呼吸该轻一些还是重一些。
他的手和脚完全不像自己的,僵硬得像是借来的。
最后,他还是躺了下来。
动作僵硬而缓慢,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困难的事。
他先松开抱着膝盖的手,然后一点一点地伸直腿,一点一点地将后背从墙壁上移开,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最后终于平平整整地躺在了床上。
他面朝上躺着,双手放在身侧,手指紧紧地攥着身下的褥子。
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的红罗帐。
月光将帐顶的鸳鸯纹样照得影影绰绰,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
他不敢动,不敢翻身,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咚、咚、咚——
心跳还是太响了,响得他受不了了。
他攥着身下的褥子,攥了又松,松了又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