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推开了门。
谢云卿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满目的红。
红绸从梁上垂下来,挽成一朵一朵的花。红烛插在案上,虽然没点,但烛泪还挂在上面,一滴滴的,像一颗颗红宝石。
窗纸上贴着大红的喜字,一张挨着一张。
床帐也是红的。
红罗帐,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垂在床榻两侧。
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床,便只有一张案、一架旧屏风。
可每一样东西上都系着红绸,连案上的茶壶都贴了个小小的喜字。
而那张床——只有一张床。
谢云卿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被红罗帐半遮半掩的床榻,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老妇人方才说了什么。
成婚,出嫁准备,只有一个房间。
他和裴延之。
今晚要在这里——睡在一起?
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什么奇怪的想法都在往外冒。
红绸、红烛、喜字、红罗帐
像极了——
他不敢再想了。
裴延之像是完全没看见这些装饰一样。
老妇人退下后,他便走到案边,取出火折子,将案上那两盏红烛一一点燃。
烛火跳了几下,稳稳地燃起来。
暖黄的光晕铺满了整间屋子,将那满目的红照得愈发浓郁。
他将手中的提灯熄了,放到一旁,转过身看了谢云卿一眼。
“我先出去洗漱一下。”他说。
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分别,好像这不是一间贴满喜字的新房,而只是寻常驿馆里的某一间客房。
谢云卿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胡乱地点了点头。
他甚至不敢多说话,怕一开口,声音里那股发颤的劲儿就会被裴延之听出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
谢云卿一个人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头。
红烛的光在屋子里晃啊晃,将那些红绸、红帐、红喜字照得忽明忽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眼前轻轻摇曳。
他不自觉地走近了那张床。
红罗帐垂在两侧,帐钩是铜的,刻着并蒂莲的纹样。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帐子。
指尖触到光滑的绸面,凉凉的,滑滑的,像一泓水。
床上的被褥也是红的,大红的缎面,绣着鸳鸯和缠枝莲,铺得整整齐齐。
枕头有两个,并排放在一起,枕套上同样绣着鸳鸯。
谢云卿看着那两个并排的枕头,脸又烫了起来。
他赶紧别过眼,可这屋子里到处都是红的,连地面都铺了红毡,他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