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芬翻了翻眼白,将堵在胸口的那团气喘匀:“确实是‘锻’体,把我这把老骨头像刀剑一样的锻。”
边谌整理衣襟,假装没听到王芬的抱怨。
他正要与荀彧叙旧,同时给老刺史留一些休息的时间。
就在这时,长廊的折角闪过一道衣影,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边谌的视野中,即将离开回廊,与他们交错而过。
“郭待诏。”边谌认出那是两个月未见的郭嘉,未经思考,便出声呼喊。
可当郭嘉停下脚步,稍稍侧身,投来询问的视线,边谌却忽然卡了壳,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话要与对方说。
见他面带犹豫,郭嘉先一步开口:“边郎,许久未见。”
这句话低缓而平稳,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寒暄。
确实许久未见。
边谌这么想道。
这两个月太过忙碌,他与郭嘉几乎没有多少交集。最后的关联,就只有那封计书,与几卷意味不明的书法著作。
乍逢相遇,却贸然喊住对方,在彼此生疏的当下,确实有些不妥。
边谌难得生出几分懊恼。为了避免无话可说的冷场,他索性将错就错,拉过身旁的王芬。
“我与刺史正在锻体养生,郭待诏可要一起?”
大老远就看到王芬带着上吊脸路过的郭嘉:……
……一起什么?和王刺史一起“神态出众”地奔跑吗?
往日从容疏冷的面容,此刻微微紧绷,欲言又止。
边谌感受到无声的婉拒,正要顺势撤回前言。
倏然,廊道另一头传来零碎的脚步声。一个神色焦急的小黄门穿过廊道,那宦侍瞧见边谌,如蒙大赦,小跑着凑近。
“记室,陛下传召。”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
这是此时此刻,边谌心中唯一的感想。
察觉王芬神色微异,怕被荀彧、郭嘉这两个聪明人看出异常,边谌对宦侍说了句“稍待”,提醒王芬。
“刺史体力不支,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见王芬压下心绪,掩饰了那一分紧张,边谌朝他颔首,随宦侍离开。
一刻钟后,边谌踏入德阳殿,再次见到刘宏。
仅仅几天不见,刘宏就像换了一个人。
原本苍白瘦削的脸染上死尸一般的青色,颧骨两侧内陷,像是鱼骨上蒙了一层鼓皮,到处都是不流畅的线条。
这一幕过于骇然,边谌神色震动,几乎维持不住往日的镇定。
他连忙抬袖行礼,掩去一瞬的失态:“拜见陛下。”
模糊的咳嗽从上首传来,刘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边卿,坐到朕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