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莱姆琼斯一句话都没回答。
空气怵然凝固着,黑夜极具重量地压在房间上空,像紧绷的弓弦一样悬在两个人头顶,恐怕冬岛冬季高山上最冰冷的冻土都要比此刻的氛围更加温暖。
“有话出去说吧,莱姆。”贝克曼点燃了那支烟。
莱姆琼斯明白,对于他来讲,这句话显然还有另一层意思。
——要打架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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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巫女看看窗外,雾色依旧浓稠,她又将目光转回耶稣布身上,“他们打起来了?就因为这事?”
“什么叫「就因为这事」?”狙击手显得有些激动,他挺直脊背,坐在椅子上前倾身体,“你不要小看男人的决心。“
“我没小看。”她满不在乎地扭过头。显然,她也没高看。
你不会懂的,耶稣布看着她心想,你不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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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姆琼斯挥出拳头的时候,两个人甚至还没走上甲板。
战斗员的速度快如闪电,力量更是名副其实。裹着手套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向了大副的太阳穴,使后者撞向墙壁。
短廊的宽度不到两米,但空间足够贝克曼躲过那一拳,可副手并没有要闪躲的意思。
“莱姆!”急促的脚步声蹬蹬蹬地从楼梯处靠近,耶稣布高喊着跑了过来,途中差点儿跑掉一只鞋,“你疯了?!莱姆、你疯了?赶紧停手!”
“别阻止他,耶稣布。”贝克曼背靠墙壁站稳身形,眯起眼睛,在莱姆琼斯看来,那更像是一种挑衅,“他有理由这么做——完全有理由。”
不等他说完,莱姆琼斯已经挥出了下一拳。不过这次,贝克曼曲臂挡住,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肘,进腰将其摔在地上。这次轮到战斗员的后背猛撞向地板。
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就像两只为争夺配偶和领地而暴躁缠斗的公猫。动作幅度之大整个楼梯口连接的短廊仿佛都在摇晃,耶稣布有些绝望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地板缝间的灰尘因打斗而不断掀起。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劝架,还是先去喊人。
“你们两个傻子!两个白痴!”耶稣布选择先破口大骂。
战斗员向一侧用力击打大副的肘腕,想要破环对方的架势。贝克曼赶紧向莱姆琼斯的膝盖上踹了一脚,金发年轻人转而迅速撑起身子,瞅准机会朝大副的另一侧太阳穴补了一拳。
一时间,拳头、灰尘和耶稣布的骂声四处纷飞。
在船外遥远的海岸处,仍能听到海贼宴会残余的欢呼,歌声、美酒和篝火庆典的喧嚣掩盖了黑夜的一切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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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打赢了?”巫女歪歪脑袋,看向面前这位忧郁的讲述者。
“谁打赢了?!”耶稣布惊愕地叫出声,“难道你只关心谁赢了?他们俩为了你打起来,你只关心谁赢了?”耶稣布恍惚地觉得自己方才心里的宽慰都是假的。作为那晚事件的亲历者,他突然替自己的两个兄弟感到不值。她就像一只漫不经心的雌狮,只会对公兽的争斗冷眼旁观。
“那我该关心什么呢?”她问,“为了我打起来又有什么特殊的?众所周知,海贼经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由打起来。更何况……你认为让他们俩打起来的人是我?而不是男人可笑的自尊心?”
“这一点儿都不可笑!”耶稣布几乎喊出这句话,不过随后,他又像是泄了气一样坐在座位上。说实话,那天晚上,在他心里,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也觉得这一切都十分可笑。他之前没见过贝克曼因为感情的事和船上的年轻人大打出手,按副手自己曾经的说法,他年纪大了,不适合做那种幼稚的事了。
“让我告诉你区别在哪里。”耶稣布垂下头,看上去没什么精神,“让我告诉你特殊在哪里,姑娘。你说得没错,海贼的确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打起来,其中的一些理由说出去恐怕旁人只会觉得我们蠢。但那又怎么样?我们从来不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之辈,如果我们是,还来海上混干嘛?争执和矛盾……哪怕最相亲相爱、情同手足的家人之间也难免出现意见分歧。尽管如此,在决定团队航行的大事情上,我们几个也总能保持惊人的一致和团结。但在个人感情的事情上就未必了……因为感情不一样,姑娘,感情不一样……感情的事充满了变化和个人体验,比伟大航路的天气还要难以捉摸。在这上面,水手之间的矛盾通常由副手调解,而干部之间……”
耶稣布抬起视线看向她。“你问我那天晚上谁赢了?我可以回答你:没有人赢。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说,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赢家。他们的打斗没有继续下去——因为香克斯来了,因为干部之间的矛盾只能由船长调解。”
巫女看着狙击手,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她未置一词。
“说真的……”耶稣布继续说,“我觉得你应该也知道、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头儿他……香克斯他对你……”
耶稣布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头儿他当时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出面解决这件事的,但我敢肯定,那绝对不好受……两个人争斗的闹剧没有演变成三个人的,因为头儿他很明白自己身为船长的责任,他很明白这个时候该做什么,可除此之外……”
耶稣布没再说下去。在他的目光里,她看出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