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疼痛与晨光（第2页）

惊呼声、怒骂声、裁判尖锐的哨声同时炸响。

姊绗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看见那抹红色倒在地板上，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兽。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褪去，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轰鸣。

她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推开碍事的人群，跨过栏杆，冲向场内。

“堇芯！”

她的声音变了调，嘶哑而尖利。

有人试图拦住她，是工作人员。姊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眼里只有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阻拦的人，跌跌撞撞地扑到堇芯身边。

堇芯侧躺在地上，右手紧紧捂着右膝，左手撑地，试图坐起来，但每一次尝试都带来剧烈的疼痛，让她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她的嘴唇毫无血色，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神里满是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水光，和一丝竭力克制的茫然。

“别动！别乱动！”队医和教练已经围了上来。

姊绗跪在她身边，想碰她，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堇芯……堇芯……”她只会重复这个名字，声音破碎。

堇芯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艰难地转动视线，对上了姊绗惊恐失措的脸。那一瞬间，她眼底的茫然褪去一些，像是确认了什么，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点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担架来了。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堇芯挪上去。她的右手一直死死捂着膝盖，左手却在下意识中，抓住了蹲在一旁的姊绗的手腕。

抓得很紧，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抓着最后的浮木。

姊绗反手握住她冰凉汗湿的手，跟着担架一起往外跑。“我在这儿，堇芯，我在这儿……”她不停地重复，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

离场的通道两旁挤满了人，惊愕、担忧、同情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姊绗统统无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担架上那人苍白的脸，和手心传来的、细微的颤抖。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体育馆上空凝滞的空气。

2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的气味。

白炽灯管发出单调的光芒，将墙壁、地板、人们脸上的焦虑都照得惨白。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着，像一只沉默而冷酷的眼睛。

姊绗独自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放在膝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她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感官都麻木了，只有耳朵竭力捕捉着手术室门后的任何一丝动静。

陆骁和几个队友赶来了，脸上带着未散的汗水和惊魂未定。教练和领队在跟医生焦急地交谈。向晴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姊绗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坐在她身边，握住她一只冰冷僵硬的手。

“初步判断是右膝前交叉韧带可能撕裂，伴有外侧副韧带损伤和骨挫伤……需要立刻进行关节镜探查和修复……”医生的只言片语飘进耳朵，每一个词都像冰锥，扎进姊绗的心脏。

韧带撕裂。对于运动员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词汇。

她想起堇芯在球场上一次次跃起的身影，想起她说“篮球是我唯一擅长的东西”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更想起她今天上场前，那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如果……如果她的腿……

姊绗不敢再想下去。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涩，呼吸都困难。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走廊里人来人往，低声的交谈，急促的脚步声，推车的轱辘声……一切声音都模糊不清，只有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不知过了多久，红灯熄灭了。

门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

姊绗猛地站起身，腿一软，险些跌倒，被向晴扶住。她死死盯着医生的嘴，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手术很顺利。”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倦色，但语气是平稳的，“前交叉韧带部分撕裂，已经进行了缝合修复。外侧副韧带轻度损伤，骨挫伤。万幸没有骨折。但术后康复会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需要积极配合。”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沉重的石头压了下来。顺利，但漫长。

“她什么时候能醒？”教练问。

“麻药过后，大概一两个小时。先送监护室观察，稳定后转普通病房。”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堇芯躺在上面，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她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右腿被支架固定着，露在外面的脚踝纤细得令人心疼。

姊绗的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张沉睡的脸，直到病床被推进电梯，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们先回去吧。”教练对陆骁他们说，“留两个人轮流陪护就行。姊绗同学，”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姊绗，“你也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谢谢你。”

姊绗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想等她醒。”